第二天清晨,温以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昨晚挂了电话后,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一会儿猜陆星驰借笔记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笔记做得不够细,他看不懂。后来索性爬起来,把前几节课的重点重新标注了一遍,单词用蓝色笔,语法用红色笔,例句用黑色笔,标得清清楚楚,才安心躺下。
现在那本笔记就躺在书包里,和一支新笔挨在一起。她特意多带了一支笔——想着陆星驰说不定没有合适的笔做标记。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很精神。温以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还没几个人。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座位——陆星驰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在手臂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发顶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少了昨天的冷漠,多了点少年人的柔软。
温以宁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笔记,放在书桌中间,又把那支新笔搁在旁边。然后拿出自己的课本,安静地翻看起来。
没一会儿,旁边的人动了动。
陆星驰慢悠悠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茫,睫毛颤了几下才聚焦。他看了温以宁一眼,又低头看到桌上的笔记和笔,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伸手拿起笔记翻了起来。
温以宁用余光偷看他。
他皱着眉,指尖划过笔记上的标注,看得挺认真。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清晰,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不像昨天那样漫不经心。
“你的笔记……”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做得还挺详细。”
温以宁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小声说:“还好,我习惯把重点标出来,复习方便。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陆星驰“嗯”了一声,继续翻笔记。这次翻得慢了,在一些语法点那儿会停一下,皱皱眉,但没问她,就那么看着。
温以宁没主动开口。她知道这人骄傲,就算看不懂也不会轻易问。她就安安静静背自己的课文,偶尔瞟他一眼,等他开口。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又吵起来。林晓语蹦蹦跳跳进来,看到陆星驰在看温以宁的笔记,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哇!以宁,他真的看你的笔记了!有戏啊!”
温以宁脸一热,赶紧拉她胳膊,让她小点声。
陆星驰抬了抬眼皮,看了林晓语一眼。没说话,就看了一眼,然后把笔记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林晓语吐吐舌头,溜回自己座位了。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进来。陆星驰把笔记收进书桌,又趴下了——但没睡,就趴着,眼睛看着黑板。偶尔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两下。
温以宁认真听课,做笔记。讲到练习册的时候,老师让大家做题,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温以宁很快就做完了。她扭头看了一眼陆星驰——他皱着眉盯着练习册,笔在纸上戳来戳去,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你是不是不会?我教你。”
陆星驰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眼神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嘴上却说:“嗯,有点看不懂,你说说看。”
温以宁心里一喜,连忙凑过去,指着题目给他讲。她声音压得很低,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指着句子里的关键词,解释语法结构。
陆星驰听得很认真,没像昨天那样敷衍。他盯着练习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很基础的,温以宁就耐心地答。阳光从窗户落进来,照着两个人,空气里安静下来,没了昨天的针锋相对。
讲完了,陆星驰拿起笔,按她教的方法把题做了。他看着自己写出来的答案,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后他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小声说:“谢了。”
“不用谢。”温以宁笑了笑,“以后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陆星驰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过去看黑板。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陆星驰突然拿起笔。
他在书桌正中间画了一条线。
从桌子这头画到那头,笔直笔直的。
温以宁愣住了:“你……干嘛?”
陆星驰抬眼看她,一本正经:“三八线。你东西放你那边,我东西放我这边,不许越界。”
温以宁忍不住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画三八线?”
“我就喜欢画。”陆星驰皱眉,语气不耐烦,“反正你不许越界,不然我就不让你帮我补课了。”
看着他嘴硬的样子,温以宁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点点头:“好,不越界,行了吧?”
陆星驰满意地点头,把自己的书本笔都挪到线那边,又把温以宁不小心放在他那边的橡皮,小心翼翼地推了回来。
动作认真又笨拙。
温以宁憋着笑。
林晓语又跑过来了,看到桌上的三八线,笑得直不起腰:“陆星驰,你幼不幼稚啊!我小学三年级就不画这个了!”
陆星驰脸瞬间红了,瞪她一眼:“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林晓语笑着摆手,“不过你得好好跟以宁学,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陆星驰扭过头看窗外,耳朵红透了。温以宁赶紧拉林晓语,让她别说了。
接下来几节课,陆星驰偶尔还趴着,但没再一直睡。有时候会听一会儿课,遇到听不懂的,就用胳膊碰碰温以宁。温以宁就小声给他讲。
气氛慢慢变融洽了。
但那条三八线,陆星驰看得很紧。
有一回温以宁的笔滚到他那边去了,他立刻推回来,还皱眉提醒:“越界了。”
温以宁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
又有一回,陆星驰的课本滑到温以宁这边了,他自己没注意。温以宁帮他捡起来放回去,他愣了一下,脸又有点红:“……谢了。”然后马上补一句,“下次我自己捡。”
温以宁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这人嘴硬,但心里已经没那么抗拒了。
中午放学,温以宁收拾书包准备和林晓语去食堂。刚走到门口,陆星驰叫住她。
“喂,温以宁。”
她回头。
陆星驰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英语笔记,递给她:“还你。今天……谢谢。”
“不用谢。”温以宁接过笔记,“明天还借吗?我可以继续带给你。”
陆星驰犹豫了一下,点头:“借。不过我可不是想让你帮我补课,就是想看看笔记。”
“知道。”温以宁笑了,没戳破他,“那我明天早点带给你。”
陆星驰“嗯”了一声,看了林晓语一眼,又看温以宁:“你们去食堂?”
“对啊,”林晓语抢着说,“陆星驰,要不要一起?让以宁多教教你英语。”
陆星驰脸一红,赶紧摇头:“不了,我跟兄弟一起吃。”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
林晓语笑得不行:“你看他,明明想跟我们一起,还嘴硬!”
温以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弯起来。
食堂里人很多。温以宁端着餐盘找座位,目光不自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陆星驰了。他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低头吃饭,偶尔说笑几句,脸上笑得挺开心,和教室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林晓语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着说:“我就说他嘴硬吧,刚才还问我们去不去食堂。”
温以宁没接话,低头吃饭。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陆星驰。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同桌了。
下午的课照常。陆星驰还是会借笔记,还是会问问题。两个人互动越来越多。那条三八线还在,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放学的时候,天突然阴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大了。温以宁收拾好书包,看着窗外发愁——她没带伞。
林晓语也皱眉:“以宁,我没法送你,我今天得跟我妈去外婆家。”
“没事,”温以宁笑笑,“我等雨小了再走,或者跑回去,不远。”
“那怎么行,淋雨感冒了怎么办?”林晓语不放心,“要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温以宁拉住她,“你快去吧,别让阿姨等。我真没事。”
林晓语犹豫了一下,点头:“那你一定等雨小了再走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林晓语走了。教室里的同学也陆续走光,只剩温以宁一个人。
雨下起来了。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温以宁坐在座位上,有点着急。
后门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陆星驰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他看到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带伞,等雨小点再走。”温以宁苦笑。
陆星驰看看窗外的大雨,又看看她。沉默了几秒,把伞递过来:“给,你先回去。”
温以宁愣住了,连忙摇头:“不行,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他皱眉,语气不耐烦,“你一个女生,淋雨不好。”
“可是……”
“别可是了。”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我走了,路上小心。”
温以宁握着伞,看着他跑进雨里的背影。
伞柄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生。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又看看他跑走的方向。
心里暖暖的。
也有点乱。
他主动借笔记,主动把伞给她——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慢慢接受她这个同桌了?
而她呢?
她这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是因为张老师的嘱托,还是因为……
雨还在下。
温以宁握着那把还带着他温度的伞,一步步往前走。
明天见了他,要好好说声谢谢。
她这么想着,心里突然有点期待明天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