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由头
- 全朝皆惊:那个纨绔他真能处!
- 石桥听雨眠
- 2525字
- 2026-02-28 10:21:22
第二天,李默去给李崇山请安时,提出了想去城外庄子“静养”一段时日的想法。
李崇山正在用早饭,一碗清粥,两碟小菜。闻言,他放下筷子,看向李默:“去庄子?为何?”
“回父亲,”李默垂着眼,语气平稳,“儿子此次遭逢大难,深觉往日荒唐。如今虽侥幸得活,但城内喧嚣,旧日友朋难免寻来,恐心志不坚,重蹈覆辙。杨树庄地处僻静,儿子想去那边清清静静地住些时日,一则养病,二则……读读书,静静心。父亲前日教诲,儿子不敢忘。”
李崇山没立刻说话,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这个理由,听上去倒像那么回事。城里那些狐朋狗友,确实是个麻烦。把老三打发到城外庄子上去,眼不见为净,也能绝了那些人找他的心思。王氏那边,想必也会乐意。
“那庄子……我记得是偏远了些,屋舍也简陋。”李崇山道,“你身子刚好,能受得住?”
“庄子清静,空气也好,利于将养。屋舍虽旧,收拾一下也能住人。儿子不敢挑剔。”
李崇山沉吟片刻:“只你一人去,怕是不妥。”
“儿子带上来福即可。庄子上的老苍头也在,粗使活计总能应付。”
李崇山想了想,终究点了头:“也罢。去住些时日也好。只是需得记住,是去静养读书,莫要再惹是非。我会让李安定期送些日用过去。”
“多谢父亲。”李默行礼。
消息传到王氏那里,赵妈妈很快来了。
“三少爷要去庄子上?”赵妈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地方荒僻,少爷身子才刚好,怎受得了那个苦?夫人听了,心疼得紧。”
“劳母亲挂心。”李默道,“庄子清净,正好养病。也免得在府中,给母亲添扰。”
赵妈妈目光闪了闪,笑道:“少爷说哪里话。只是庄子到底不比家里,一应物事都不周全。夫人说了,让老奴给您准备些被褥、衣物、米粮带着,再支五两银子,算是贴补庄子用度。”她顿了顿,“只是,少爷身边只带一个小厮,未免太简薄了。夫人房里有个粗使婆子,男人在庄子上做过活,熟悉乡下,不如让她跟着去,也好照应少爷起居?”
李默心里明镜似的。派个眼线跟着,方便掌控他的动向。
“不必麻烦。”李默拒绝得直接,“庄子屋舍窄小,人多反而不便。来福一个够了。再者,”他抬眼看向赵妈妈,“我是去静心反省的,带太多人,不像样子。母亲好意,我心领了。”
赵妈妈笑容淡了些:“少爷考虑得是。那……老奴这就去准备东西。”
东西下午就送来了。两床半新的被褥,几套换洗的普通布衣,一小袋米,一小罐油盐,还有五两碎银。东西不算多,但面子上过得去。
李默让来福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便打包起来。
李韬得知消息,也过来了一趟,送了本《诗经》和一刀纸,还有两支普通的毛笔。“乡下清苦,三弟保重身体。读书之余,也可寄情山水。”
“多谢兄长。”李默收下东西。李韬这话,客气居多,未必真指望他能读出什么名堂。
出发定在两天后。李崇山特意把李安叫来,嘱咐了一番,让他备好车马,送李默过去,并定期探望。
临行前一晚,李默把来福叫到跟前。
“庄子上的情况,你大概清楚了。咱们这次去,不是享福,也不是真的光去养病读书。”李默压低了声音,“到了那边,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长些。庄子里几户人,各自什么情形,周围地势水源如何,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还有,我之前让你找的人,有眉目了吗?”
来福点点头,又摇摇头:“打听了几个。西城有个王木匠,手艺还行,就是好酒,挣点钱就喝光了。南门附近有个刘篾匠,编筐编得细,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一个,挺奇怪的,住在城隍庙后头的破屋里,据说以前在府城的大染坊干过,后来不知怎么坏了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点光,就回来了,脾气怪,不怎么跟人来往。”
“染坊干过?”李默心里一动,“知道他叫什么吗?”
“都叫他‘半瞎老周’。”
“嗯,知道了。”李默记下,“庄子那边,佃户对我们有戒心。你去了,嘴巴甜点,手脚勤快点,帮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混熟了再说。”
“帮他们干活?”来福张大了嘴,“少爷,咱们是主家……”
“现在不是摆主家架子的时候。”李默打断他,“要想知道真实情况,想把庄子弄好,就得先让他们不把你当外人。明白吗?”
来福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了,少爷!我肯定跟他们打成一片!”
第二天一早,一辆青布小车停在县衙侧门。李安亲自驾车,车厢里装着简单的行李和那点米粮。李默换了身普通的细布衣裳,带着来福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县城。清晨的街道还算安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忙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音。
出了城门,景象顿时不同。土路变得坑洼不平,车子颠簸起来。路两旁是大片田地,麦苗稀稀拉拉,土地干裂,呈现一种缺乏生机的黄绿色。远处村庄的房屋低矮,炊烟稀疏。
李安在外面叹了口气:“这天干的……再不下雨,今年怕是难了。”
李默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龟裂的田地和蔫头耷脑的庄稼。真实的荒芜和贫瘠,远比听来的描述更具冲击力。
车子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最后,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杨树林边停了下来。
“三少爷,到了。”李安跳下车,指了指前面。
李默下车,放眼望去。
一片低矮的土坡下,散落着几处土坯房,大多破败不堪。最东头有两间看起来稍微齐整点的瓦房,应该就是杨老头住的地方。房子外围着一圈半塌的土墙,墙外就是干裂的农田。靠近庄口的位置,确实有一棵巨大的老杨树,叶子也被旱得发蔫。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干燥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褂子、佝偻着背的老头,拄着根木棍,从瓦房里颤巍巍走出来,眯着眼朝这边张望。
这就是杨树庄。他未来一段时间的根据地。
李默吸了口干燥的空气,对李安道:“安伯,辛苦你了。东西卸下,你就先回去吧。跟父亲说,我一切安好。”
李安帮着把行李搬进那两间瓦房中的一间,又交代了杨老头几句,便驾车走了。
杨老头局促地站在屋前,搓着手,讷讷道:“少、少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这地方简陋,怕是委屈了您……”
“无妨。”李默打量着这间屋子。屋里光线昏暗,土墙斑驳,除了一张破木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几乎别无他物。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破损,能看见漏光。
“杨伯,”李默转向老头,“我过来住些日子,养病。庄里的事,还要麻烦你多照应。”
“不敢当,不敢当……”杨老头连连摆手,“少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来福已经开始收拾屋子,灰尘噗噗地扬起来。
李默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田埂上几个隐约的人影,正朝这边张望,又迅速躲开。
第一步,算是迈出来了。虽然这步子,迈得有点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