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谷的风,依旧温柔,却吹不散烬荒深处的暗流,也吹不动三王心中悄然变化的情愫。
玄回到雷纹崖后,便将自己关在雷光殿中,周身雷光终日低鸣,却再未踏向清宁谷半步。他自认精明,知晓奦护短的性子,那日谷口的交手,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奦的实力差距,绝非一日之功可以弥补。硬拼,只会自讨苦吃,唯有蛰伏,静待时机,待奦放松警惕,再寻机下手,方能一击即中。于是,他收敛了所有气息,不再打探清宁谷的消息,只是每日闭关修炼,积蓄力量,心中的执念,却如雷纹崖的黑石,愈发坚定。
焰依旧守着炎谷,每日与手下的火猴们嬉闹,偶尔听闻清宁谷的消息,也只是冷哼一声,扬言谁敢找奦大人的麻烦,便让其尝尝炎谷烈火的滋味。它依旧是那个跳脱忠心的火猴妖王,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对奦的敬重,与烬荒的纷争,格格不入。
魅依旧倚在幻花林的花树之上,指尖拂过幻花,听着林间小妖传来的各种消息,眼中总带着一丝清淡的兴味。她看着玄的蛰伏,看着狂的躁动,看着麟的反常,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却从不多言,于她而言,五系的争斗,三王的情愫,都不过是幻花林外的一场闹剧,不如身边的花草,来得有趣。
而狂与麟,却终究还是绕着清宁谷,兜兜转转。
狂回到黑石岭后,养了数日的伤,身上的焦痕渐渐褪去,可心中的不甘,却并未消散,只是多了一丝异样的悸动。那日谷口,奦一爪震飞他的模样,那抹银白色的身影,那双眼眸中翻涌的怒火,竟总在他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他依旧每日想着找奦比试,却不再是为了那守护神兽之位,只是想再见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只是想靠近他。
于是,他便每日往清宁谷跑,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模样,却不再以原形出现,一身棕黑劲装,黑发高束在脑后,昂着头站在谷口,大喊着要与奦比试,可招式间,却早已没了杀意,反倒处处留着分寸。
那日,奦正陪着欣在泉边栽灵草,谷口便传来了狂的吼声:“奦!出来与我比试!今日我定要赢你!”
欣闻言,忍不住笑了,放下手中的灵草,对奦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奦无奈地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笑意,转身朝着谷口走去。
谷口,狂早已摆开架势,棕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奦,可当奦走近时,那眼中的戾气,却悄悄淡了几分,看着那一袭银白色的身影不自觉地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日,我定要赢你!”狂怒吼一声,便朝着奦扑来,掌中带着土气,却比那日柔和了许多,堪堪擦过奦的发丝,便收了力。
奦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奇怪,却也配合着他,抬手与他交手,火焰轻轻翻涌,从未真正伤他。两人在谷口打得难解难分,却无半分杀意,反倒像孩童的嬉闹。
欣坐在泉边,看着谷口的两道身影,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她能看出,狂对奦的敌意,早已变了味道,那眼中的戾气,早已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只是狂自己,尚且不知。
而麟,却与狂截然不同。
他不再像那日一般,带着探究立在谷口,只是会在清晨,欣尚未起身时,化作一道冰蓝的身影,悄然落在清宁谷外,将凝着晨露的清甜野果,放在谷口的枯藤之下,然后便静静站着,看着谷中那抹纤细的身影,待欣发现野果,露出笑意时,便悄然离去。
他会在欣采摘灵草,遇到陡峭的岩壁时,悄悄用冰棱凝出阶梯,让她能轻松攀上;会在夜晚,清宁谷起风时,用冰气在谷口凝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刺骨的寒风,护着谷中的欣;会在欣偶尔望着远方发呆,露出寂寞神色时,静静立在谷外的土丘之上,陪着她,直至夕阳落下。
他从不多言,从不靠近,只是默默守着,用自己的方式,护着那个纤细的人类女子。
欣不是木头,麟的默默守护,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前世六年的感情,换来的是背信弃义,让她对感情满心戒备,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可麟的温柔,如寒潭的清泉,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浸润了她冰封的心。他的守护,不张扬,不刻意,却无处不在,让她在这陌生的烬荒,感受到了除奦之外的,另一丝温暖。
那日,欣按照奦教的法子,去清宁谷深处采摘一种名为“凝露草”的灵草,那草长在一处陡峭的石崖之下,石崖湿滑,极易失足。欣小心翼翼地攀着石崖,却还是脚下一滑,直直摔了下去,脚踝被尖石划伤,鲜血直流,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的身影,瞬间掠过,稳稳地将她接住。
是麟。
他抱着欣,轻轻落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没有半分平日的清冷。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凝出一丝冰气,轻轻敷在欣的脚踝上,冰气带着淡淡的凉意,却瞬间止住了鲜血,缓解了疼痛。
然后,他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欣背起,朝着清宁谷的方向走去。
欣趴在麟的背上,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刻意放轻的脚步,感受到他背上淡淡的寒冰气息,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温暖。她轻声道:“谢谢你,麟。”
麟的脚步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声音清冷却温柔:“无妨,只是不想你受伤。”
他的声音,像寒潭的冰珠,轻轻碰撞,清脆又温柔,落在欣的耳边,漾起一丝涟漪。
那日,麟将欣送回清宁谷,为她处理好伤口,便默默转身离去,没有多留一句话,可欣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淡淡的冰痕,心中的那道防线,终究还是松动了。
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感受到麟看向欣时,眼中的真诚与温柔,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守护。那日,他看着欣坐在泉边,对着麟送来的野果,露出浅浅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奦走到欣身边,轻声道:“麟是真心待你,若你动心,便随心走就好。”
欣抬起头,看向奦,眼中满是诧异,随即又化作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心,终究还是被麟的默默守护,打动了。
而谷口的狂,依旧每日来叫阵,只是看着谷中欣与麟并肩的模样,看着奦眼中的欣慰,他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叫阵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他依旧缠着奦比试,却愈发频繁地发呆,有时看着奦的银白色发丝,看着奦琥珀色的眼眸,会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又在奦回头时,慌忙收回手,装作一脸凶狠的模样,心中的异样,却愈发浓烈。
奦也早察觉到了狂的反常。
他发现,狂的比试,更像是孩童的撒娇,只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他发现,狂看自己的眼神,早已没了戾气,反倒多了几分依赖与柔情;他发现,自己对狂,也早已没了半分不耐烦,哪怕狂日日来闹,他的心底,也会觉得多了几分热闹,甚至在狂偶尔失手摔倒时,会下意识地用火焰托住他,会忍不住伸手拂去他衣衫上的尘土。
这份微妙的情愫,在清宁谷的上空,悄然蔓延,像泉边的灵草,默默生长,终有一日,会绽放出温柔的花。
而麟与欣,也在这份默默的守护中,越走越近,欣的心,渐渐向麟敞开,而麟的冰湖,也因欣的出现,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终于有一天,麟再次将凝着晨露的野果,放在清宁谷口,欣走上前,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麟,谢谢你,一直护着我。”
麟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他轻声道:“欣,我想护你一生,可否?”
欣看着他,眼中蓄着泪水,却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缕春风,吹开了麟万年冰冷的心湖,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星光,那是千万年的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光亮。
而这一幕,恰好被立在谷口的狂看到,他看着谷中相拥的两人,看着麟眼中的温柔,心中的空落,愈发浓烈,只是,当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奦时,眼中的情绪,却悄然变化,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愈发清晰。
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千万年来的对手,喜欢上了这抹银白色的身影。
只是,他尚不知,这份喜欢,究竟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而奦看着狂眼中的异样,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或许,千万年的岁月,终究还是让他,遇到了那个能拨动他心弦的人。
清宁谷的风,依旧温柔,而跨越种族的情愫,终究还是在这方幽谷,在烬荒的天地间,悄然绽放,温柔了岁月,温暖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