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亿,20%的股份,离开江屿。”
江屿的父亲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见微握紧江屿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种不容动摇的力量。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江屿的父亲,蓝礁资本真正的掌控者,江鸿铭。
“江先生,”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我不卖。”
江鸿铭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嫌少?”
“不是,”林见微摇头,“是江屿不是商品,我也不需要用钱来标价感情。”
“感情?”江鸿铭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小姐,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相信感情?”
“我信。”
“那你信不信,”江鸿铭往前一步,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划过她全身,“如果我现在让蓝礁撤出秋水的所有投资,明天早上,秋水的股价就会跌停?”
林见微心脏一紧,但表情没变。
“我信,”她说,“但我也信,秋水不会因为少了蓝礁,就活不下去。”
“是吗?”江鸿铭看向江屿,“儿子,你女朋友很有骨气。”
江屿挡在林见微面前,声音很冷:“爸,够了。”
“够?”江鸿铭笑了,“这才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沈宴清:“宴清,下周六沈家的晚宴,别忘了带林小姐来。”
沈宴清脸色变了变:“舅舅,这不合规矩……”
“规矩?”江鸿铭打断他,“在沈家,我就是规矩。”
他最后看了林见微一眼:“林小姐,下周六见。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有骨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宴清看了江屿和林见微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但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迟迟没有散去。
“下周六的晚宴,别去。”江屿把林见微拉到沙发前坐下,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不去?”林见微反问,“你爸都下战书了,我不接,不是认输?”
“他不是下战书,”江屿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是想当众羞辱你。沈家的晚宴,去的都是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他会让你知道,你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我知道差距有多大,”林见微看着他,“但我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见微……”
“江屿,”林见微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一次,我想自己去。”
“你确定?”
“确定。”林见微点头,“既然要进你们这个圈子,有些事,总要面对。”
江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去。但我陪你。”
“你爸会让你去吗?”
“他拦不住我。”
林见微笑起来,靠在他肩上。
“江屿,谢谢你。”
“又谢,”江屿亲了亲她的头发,“再说谢,我可要生气了。”
“好,不谢,”林见微笑,“那我该说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江屿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许知秋到了巴黎,发来几张照片,说她租了间小公寓,在塞纳河畔,每天看画展,喝咖啡,过得像退休老人。
林见微回了句“好好享受”,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秋水的工作。
许明玉被停职后,确实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没再找她麻烦。但林见微知道,这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苏明哲那边,因为秋水答应跟苏氏珠宝合作,态度也缓和了许多,甚至还亲自打电话来,说之前的事是误会,希望以后能好好合作。
只有江鸿铭,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下周六很快就到了。
晚宴在沈家老宅举办,那是位于西山的一座庄园,据说有上百年历史,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重大活动才会启用。
林见微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衣服是许知秋帮她挑的——一条香槟色的露肩长裙,剪裁简单,但很显气质。首饰是江屿送的,钻石项链和耳环,不算夸张,但足够撑场面。
“紧张吗?”出发前,江屿在车里问她。
“有点,”林见微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什么?”
“兴奋我终于要看看,你从小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屿笑了,握住她的手。
“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没关系,”林见微说,“好与不好,我都想看看。”
车开进西山,穿过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卫检查了邀请函,然后打开大门。
庄园很大,像一座小型宫殿。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主楼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悠扬的古典乐。
已经有车先到了,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停满了停车场,像一场豪车展览。
林见微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挽住江屿的胳膊。
“准备好了吗?”江屿问。
“好了。”
两人走进主楼。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华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林见微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还有……嫉妒的。
“江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江鸿铭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沈宴清,还有几位林见微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面孔。
“爸。”江屿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
“来了,”江鸿铭看向林见微,眼神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林小姐,欢迎。”
“江先生,谢谢邀请。”林见微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宴清,带林小姐转转,”江鸿铭对沈宴清说,“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上流社会。”
这话说得,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林见微脸色不变,但手指收紧了些。
“林小姐,这边请。”沈宴清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林见微看了江屿一眼,后者点点头,她才把手搭上去。
沈宴清带着她,在大厅里慢慢走。
“这是王董,做地产的,身家百亿。”
“这是李总,金融圈的,去年刚收购了一家银行。”
“这是陈夫人,她先生是……”
沈宴清一个一个介绍,语气平静,但林见微能听出来,他是在告诉她——这些人,和你不是一个世界。
“沈总,”她突然开口,“你不用这样。我知道我和他们的差距,也知道你舅舅想让我知难而退。”
沈宴清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想看看,”林见微笑笑,“看看这个圈子,到底值不值得我拼了命想进来。”
“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见微实话实说,“浮华,虚伪,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沈宴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但你还是选择了这里,”林见微看着他,“选择了联姻,选择了妥协。”
沈宴清笑容消失了。
“我没有选择,”他说,“我是被选择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争取?”
“争取什么?”
“争取你想要的生活,”林见微说,“而不是别人给你安排的生活。”
沈宴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见微,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勇气,也有能力,去争取。”
“你可以,”林见微说,“只是你不敢。”
沈宴清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林小姐吗?怎么,攀上江家,就以为自己真是上流社会的人了?”
林见微转头,看见许明玉端着香槟走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
“许女士,”她点头,“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许明玉上下打量她,“这身衣服不错,江屿送的吧?他倒是对你挺大方。”
“是我自己买的。”林见微说。
“是吗?”许明玉笑,“可我怎么记得,这个牌子的衣服,最低也要六位数。林小姐,你一个月工资,够买这条裙子吗?”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林见微脸色不变:“工资不够,但我有分红。许女士应该知道,我现在是秋水的CEO,年薪加分红,买条裙子还是够的。”
“CEO?”许明玉冷笑,“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要不是许知秋走了,轮得到你?”
“轮不轮得到,我都已经坐上了,”林见微看着她,“许女士要是不服,可以去找你爸,让他把位置抢回来。”
许明玉脸色一沉。
“林见微,你别太得意!”
“我没有得意,”林见微笑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
“明玉,”江鸿铭的声音传来,“别为难林小姐。来者是客,要有待客之道。”
许明玉咬了咬牙,瞪了林见微一眼,转身走了。
“林小姐,这边请,”江鸿铭朝她招招手,“有些朋友,想认识你。”
林见微跟着他走到一群中年男人面前。
“这是林见微,秋水的CEO,我儿子的女朋友,”江鸿铭介绍,“见微,这几位都是我的老朋友,做投资的。他们对你们智行科技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
“林小姐,久仰大名,”一个秃顶的男人开口,“智行科技那个项目,听说你是从启悦手里抢过来的?”
“不是抢,”林见微纠正,“是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了,“林小姐,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公平,只有强弱。”
“那您觉得,我是强还是弱?”
“现在看,是弱,”眼镜男说,“但以后,不好说。”
“那您愿不愿意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林见微笑笑,“赌我能把智行科技,做成下一个特斯拉。”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笑了。
“小姑娘,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容易撑死。”秃顶男人说。
“撑死总比饿死好,”林见微说,“而且,我胃口一向不错。”
眼镜男看向江鸿铭:“老江,你儿子找的这个女朋友,有点意思。”
“确实有意思,”江鸿铭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但光有意思不够,还得有实力。”
“我会证明的。”林见微说。
“怎么证明?”
“三个月,”林见微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内,我会让智行科技的估值,翻一倍。”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智行科技现在的估值是十五亿,翻一倍就是三十亿。
三个月,翻一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小姐,”秃顶男人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见微点头,“如果我做不到,我自动辞去秋水CEO的职位,离开江屿,从此消失在这个圈子。”
“如果做到了呢?”
“如果做到了,”林见微看向江鸿铭,“请江先生,不要再干涉我和江屿的感情。”
江鸿铭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觉得,林见微疯了。
只有江屿,站在人群外,看着她,眼神里有骄傲,也有担心。
晚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三个月后,会有一场好戏。
要么,林见微一飞冲天,彻底站稳脚跟。
要么,她身败名裂,彻底消失。
林见微端着香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见微。”
江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问。
“是,”江屿点头,“但冲动的很帅。”
林见微笑起来。
“你不生气?”
“不生气,”江屿说,“我女朋友这么帅,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如果我输了……”
“你不会输,”江屿打断她,“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见微,”江屿看着她,“是我的女人。”
林见微眼眶红了。
“江屿,谢谢你。”
“又说谢。”
“好,不谢,”林见微笑,“那我该做什么?”
“该……”江屿顿了顿,压低声音,“该想想,怎么庆祝胜利。”
“怎么庆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走过来,递给林见微一张纸条。
“林小姐,有人让我交给您的。”
林见微接过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心许明玉,她今晚有动作。”
没有署名。
但字迹,有点眼熟。
是谁写的?
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目光落在沈宴清身上。
他站在不远处,也正在看她。
眼神复杂,有担心,有警告,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他写的吗?
他为什么要提醒她?
林见微握紧纸条,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许明玉有动作?
什么动作?
她正想着,许明玉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像淬了毒。
“林小姐,聊两句?”
林见微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纸条,最终点头。
“好。”
两人走到露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林见微,”许明玉开口,声音很冷,“我真是小看你了。”
“许女士过奖了。”
“不过奖,”许明玉盯着她,“能让我爸停我的职,能让江鸿铭当众跟你打赌,还能让沈宴清对你念念不忘——林见微,你确实有本事。”
“谢谢。”
“但你别得意太早,”许明玉往前一步,靠近她,“你知道,沈家的晚宴,为什么选在今天吗?”
“不知道。”
“因为今天,”许明玉笑了,笑容诡异,“是许知秋妈妈的忌日。”
林见微心脏一紧。
“你说什么?”
“二十年前的今天,她从这里,”许明玉指向露台边缘,“跳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许明玉重复,眼神变得疯狂,“因为我爱她,她却只爱我哥。我告诉她,如果她不跟我走,我就把她的事,告诉所有人。”
“她什么事?”
“她的事,”许明玉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她和我哥结婚前,怀过别人的孩子。那个孩子,不是沈家的种。”
林见微瞪大眼睛。
“那个孩子……”
“是许知秋,”许明玉看着她,一字一顿,“许知秋,不是沈家的孩子,也不是许家的孩子。她是个野种。”
“你胡说!”
“我没胡说,”许明玉冷笑,“我有证据,DNA报告,当年医院的记录,全都有。”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许明玉看着她,“让你把许知秋叫回来,把秋水还给我。否则,我就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到时候,许知秋会身败名裂,沈家会蒙羞,秋水也会完蛋。”
“而你,”她顿了顿,“你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罪人。因为你,许知秋的身世被曝光,因为她,沈家和许家反目成仇。”
“林见微,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林见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许明玉今晚的动作是什么了。
不是针对她,是针对许知秋。
用许知秋的身世,逼她交出秋水。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问。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许明玉看着她,“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许知秋是个野种,而你,是帮她隐瞒的帮凶。”
“你自己选。”
说完,她转身离开。
林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该怎么办?
告诉许知秋?
不行,她会崩溃的。
不告诉?
那许明玉真的会公布出去。
她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震了,是许知秋。
知秋:见微,我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是真的吗?
林见微心脏骤停。
许明玉已经动手了。
林见微: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知秋:我在巴黎,但我买了明天的机票回来。
知秋: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林见微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该怎么说?
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她?
林见微:等我,我马上过去。
知秋: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林见微转身回到大厅。
江屿看见她脸色不对,走过来。
“怎么了?”
“知秋出事了,”林见微说,“我得去巴黎。”
“现在?”
“现在。”
“我陪你。”
“不用,”林见微摇头,“你留在这里,稳住你爸。我快去快回。”
“可是……”
“江屿,”林见微看着他,“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我让人安排飞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林见微匆匆离开大厅,没注意到,角落里,沈宴清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林见微去巴黎了,跟上她,保护好她。”
“是。”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说:
“见微,对不起。”
“这次,让我保护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