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房里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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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林墨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钱多多。但钱多多的第一句话是:“墨哥,我爸知道SD卡的事了。”而病房门外,陆教授正和医生低声交谈:“他的伤势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院?”更可怕的是,K发来紧急消息:“‘蜂巢’行动升级,三天内必须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否则就来不及了。”三方势力在医院这个封闭空间里,即将展开最后对决。而林墨,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人,该怎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成父亲最后的嘱托?

以下正文

晚上11:20·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贴在鼻腔内壁上,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冰冷的金属感。

林墨躺在三号病床,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像被人用石膏裹了半身。X光片显示:左侧第七、八、九肋骨线性骨折,伴随少量胸腔积液。不算太严重,但足够让他疼得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墨哥?”

病房门口传来试探的声音。

林墨侧过头——其实只动了脖子,肋骨不允许他做更大的动作。

钱多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表情复杂。果篮很精致,进口车厘子、澳洲芒果、包装得像奢侈品,但拎在他手里显得格格不入,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西装。

“你怎么来了?”林墨声音沙哑。

“听说你进医院了。”钱多多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僵硬,“严不严重?”

“死不了。”林墨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也牵扯到伤处,疼得他眉头一皱。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切割出一道道苍白的光栅。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腹腔深处。

“我爸……”钱多多开口,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果篮的塑料包装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知道今晚的事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问我,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东西。”钱多多继续说,声音很低,“我说我不知道。但他不信。”

“所以你是来替他问的?”林墨说。

“我是来……”钱多多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提醒你的。我爸已经派人去银行了。如果你有什么东西存在那里,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早点处理掉。”钱多多的声音更低了,“不然等他们拿到搜查令,就来不及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像某种倒计时。

“你为什么帮我?”林墨问。

钱多多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也更脆弱。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他轻声说,“我妈死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我偷偷在门外听,他一直在哭,一直在说‘对不起’。但第二天早上,他又变成了那个钱万山,冷静,冷酷,好像昨晚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他吸了吸鼻子——可能有点感冒,也可能不是。

“我不想有一天,也变成需要在夜里喝酒,才能允许自己软弱几分钟的人。”

林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抽屉里有个信封。打开。”

钱多多愣了一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白天林墨交给他的那个,装着伪造方程式的信封。

“这是……”

“假的。”林墨说,“真的东西,我已经处理了。”

钱多多拿着信封,手指收紧。

“你……”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林墨看着他,“把这个信封,交给你爸。”

“为什么?”

“让他相信,他拿到手了。”林墨的声音很平静,“这样,他才会暂时放松警惕。”

钱多多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我爸发现是假的……”

“他不会马上发现。”林墨说,“方程式需要验证,需要实验室,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差,够我做别的事了。”

“什么事?”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你愿意帮我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窗外有夜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某种暗号。

然后,钱多多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

“今晚十二点,我会放在他书房的保险箱上。”他说,“密码我知道,但他明天早上才会开。”

林墨点头:“谢了。”

“不用谢。”钱多多苦笑,“我也在帮我自己。”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墨哥,如果我爸真的……做了那些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你会杀他吗?”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钱多多的肩膀垮了一下,像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林墨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寂静中放大。

肋骨在疼,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反复穿刺。

但他脑子很清醒。

清醒得像被冰水浇过。

耳麦里传来电流声,然后K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银行那边有动静了。钱万山的人刚离开,没拿到东西——保险箱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和钥匙同时到场,他们进不去。”

“意料之中。”林墨说。

“但他们会想办法的。”K说,“最迟明天,他们会申请紧急搜查令,或者……直接来医院找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K问,“你现在这状态,下床都困难。”

林墨没回答,而是反问:“陆教授那边呢?”

“她在医院。”K说,“在医生办公室,正在调阅你的病历。看样子……很关心你。”

“关心我死了没?”

“关心你的伤情。”K顿了顿,“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林墨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SD卡和钥匙,此刻正藏在他的鞋垫夹层里,隔着绷带和病号服,贴着他的皮肤。

冰凉。

坚硬。

像两块不会融化的冰。

“帮我个忙。”他说。

“什么?”

“联系陆教授。”林墨睁开眼睛,“告诉她,我想见她。”

“现在?”

“现在。”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K说:“好。但你要小心,我查到她今天下午和钱万山通过电话,时长……七分钟。”

七分钟。

足够说很多事了。

足够交易很多秘密了。

“知道了。”林墨说。

通讯切断。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细小裂纹——一条主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无数分支,像毛细血管。

数到第三十七条时,门开了。

陆教授走进来。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旗袍,而是深灰色的羊毛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看起来像个值班医生。

但林墨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很新,折痕清晰,袖口没有磨损。

像是临时借来的。

“陆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虚弱。

“别动。”陆教授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板,假装翻阅,“肋骨骨折,需要静养。至少卧床一周。”

她放下病历板,看向林墨。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金丝眼镜反射出两道冷光。

“今晚的事,我听说了。”她说,“摩天轮,跳伞……你胆子很大。”

“被逼的。”林墨说。

“谁逼你?”

“不知道。”林墨摇头,“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说要玩个游戏。”

“他们问你要什么?”

“一个盒子。”林墨说,“说是我父亲留下的。但我根本没看到什么盒子。”

陆教授盯着他,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

“真的没有?”

“没有。”林墨说,“我发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陆教授的手指在病历板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思考,也像在等待什么。

然后,她开口:“你父亲……可能还活着。”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眨了眨眼,露出困惑:“什么?”

“我查到了新的线索。”陆教授说,“他三个月前,在西伯利亚出现过。留下了……一个求救信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墨。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极低的光线下拍摄的。背景是冰天雪地,前景有一个用石头拼成的箭头,指向北方。箭头旁边,用俄文写着一个词:

“Помогите.”

俄语的“救命”。

“这是我在一个探险论坛找到的。”陆教授说,“发帖人是个俄罗斯猎人,说在废弃气象站附近发现了这个。时间是……三个月前,和你父亲留下的录音时间吻合。”

林墨盯着照片。

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个陷阱?

“你想救他吗?”陆教授问。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陆教授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演戏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却依然坚持着什么的东西。

像沙漠里最后一株仙人掌,明知不会下雨,却依然把根扎向更深的地下。

“想。”他终于说。

“那我们需要合作。”陆教授收起手机,“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是唯一能扳倒‘蜂巢’的证据。但光有证据不够,还需要……一个引爆点。”

“什么引爆点?”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无法掩盖,无法否认的事件。”陆教授说,“比如……一次公开的投毒未遂。一次被直播的、针对城市供水系统的袭击。”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蜂巢’已经在行动了。”陆教授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三天后,市水务公司的‘新型监测设备’将正式上线。名义上是水质监测,实际上是‘黎明’毒素的投放装置。一旦启动,七十二小时内,整座城市的水源都会被污染。”

她顿了顿。

“到那时,就不是几个人的生死了。是八百万人的命。”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月光似乎都变冷了,照在身上像冰水。

“你怎么知道?”林墨问。

“因为我在‘蜂巢’内部,有线人。”陆教授说,“但线人三天前失联了。最后传出的消息,就是‘黎明计划启动倒计时:72小时’。”

她看着林墨。

“现在倒计时还剩……不到六十小时。”

林墨闭上眼睛。

肋骨在疼,脑子在转,心脏在狂跳。

八百万人的命。

六十小时。

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大学生。

怎么救?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陆教授说,“第一,拿到保险箱里的证据原件。第二,在‘黎明’装置启动时,入侵水务公司的控制系统,将投放程序直播到全网。”

“我不会黑客技术。”

“K会帮你。”陆教授说,“他是顶级的。但他需要你在现场——因为控制系统有物理防火墙,需要同时插入两把钥匙。一把在水务公司机房,一把……在钱万山的书房里。”

林墨睁开眼。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同时行动。”陆教授说,“K带人去水务公司,我去钱万山的书房拿钥匙。而你……”

她看着他。

“你需要在一个小时内,从医院赶到银行,打开保险箱,拿到证据,然后送到指定的地点。”

她顿了顿。

“带着断了的肋骨。”

林墨笑了。

笑得肋骨更疼了。

“报酬呢?”他问。

陆教授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报酬?”

“任何时候都要想。”林墨说,“这是我活着的原则。”

陆教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第一次,笑得像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教授。

“如果你成功了。”她说,“我给你一千万。”

“现金?”

“转账。”

“税后?”

“税后。”

“成交。”林墨说。

陆教授伸出手。

林墨握住——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具体计划,K会告诉你。”陆教授说,“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十点。”

“为什么是后天?”

“因为明晚,钱万山要出席一个慈善晚宴。”陆教授说,“书房没人。而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些东西。”

她松开手,走向门口。

到门口时,她回头:“好好养伤。后天晚上,你需要体力。”

“知道了。”林墨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光移动了一些,照在床头柜的果篮上,让那些进口水果泛着不真实的、蜡质的光泽。

像祭品。

林墨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计算:

从医院到银行——打车十五分钟。

银行保险箱取物——十分钟,如果顺利的话。

送到指定地点——二十分钟。

总共四十五分钟。

加上意外时间……一小时勉强够。

但问题是,他怎么从医院出去?

怎么在断了几根肋骨的情况下,完成所有动作?

怎么……

耳麦里传来K的声音:

“计划收到。后天晚上九点,我会来接你。”

“怎么接?”

“伪装成转院。”K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救护车和手续。你只需要……配合演戏。”

“演戏?”

“对。”K说,“装得病重一点。需要紧急转院治疗的那种。”

林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通讯结束。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墨盯着天花板,开始在心里排练:

咳嗽,要咳得撕心裂肺。

呻吟,要呻吟得有气无力。

呼吸,要急促,要断续,要像下一秒就要停止。

这些他都会。

这些年,为了拿到更好的兼职报酬,他演过太多角色:

重病的孝子,为了给母亲筹钱治病。

勤奋的穷学生,为了赚学费。

无辜的受害者,被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他要演一个快要死的人。

一个断了肋骨,却还要去拯救世界的人。

多讽刺。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不是疼的。

不是怕的。

是……累的。

二十年了。

他一直在跑。

为了妹妹,为了活着,为了钱。

现在,还要为了八百万陌生人。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父亲。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做,小雨可能会死,像那些喝下毒水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能允许。

所以,他要做。

哪怕会死。

他擦干眼泪,闭上眼睛。

开始在心里倒数:

六十小时。

五十九小时五十九分。

五十九小时五十八分……

时间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而他,要在沙子流完之前,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往沙漏里,放一颗小石子。

哪怕只能让时间,慢那么一秒钟。

那也是他,活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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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像心跳。

林墨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个声音,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疼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又一波一波退去。

他想起父亲在录音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墨墨,活着才有未来。”

但现在,他要去做一件可能会死的事。

为了一个未来。

一个属于小雨的,属于这座城市的,也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父亲没走完的路。

因为这是……他欠这个世界的。

或者,是这个世界欠他的。

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后天晚上十点,一切都会开始。

一切,也可能会结束。

他闭上眼睛。

开始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等待那个,要么拯救一切,要么毁灭一切的时刻。

而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车流依旧穿梭。

人们依旧在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某个医院的病床上,一个断了肋骨的年轻人,正在为他们准备一场战争。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一场关于生与死,罪与罚,爱与恨的战争。

而他,是这场战争里,唯一的士兵。

唯一的,兼职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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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篇预告

六十小时倒计时结束。

晚上十点整,三支队伍同时出发:

K带着技术小组潜入水务公司核心机房,面对的是一套从未见过的生物加密系统。

陆教授潜入钱万山的私人庄园,却在书房里遇到了一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而林墨,被伪装成重症患者送上救护车,却在半路发现——司机不是K安排的人。

三方行动,三处危机。

谁在背后操控一切?

谁会是第一个牺牲者?

答案,将在第四篇《黎明前的暗战》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