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摩天轮的独白

预告

晚上八点,林墨抵达废弃游乐场。摩天轮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个巨大的时钟。他在第三个车厢座位下找到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钥匙——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但当他准备离开时,摩天轮突然启动了。灯光亮起,音乐响起,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林墨同学,欢迎来到死亡游乐园。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小时内找到出口,或者……永远留在这里。”说话的人是钱多多,但声音冰冷得不像他。而监控室里,陆教授正微笑着看着屏幕:“让我们看看,林正东的儿子,到底值不值得我救。”

以下正文

晚上7:50·星光商业广场

曾经的“梦幻乐园”游乐场,如今只剩下这座摩天轮还矗立在商业广场的中央。

开发商保留它时打出的广告语是:“城市记忆的守望者”。但此刻在夜色中,这座60米高的钢铁巨轮更像一座墓碑——为那个已经消失的童年时代立的碑。

林墨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摩天轮缓缓转动。

霓虹灯带缠绕着骨架,红蓝绿黄交替闪烁,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虚幻的光弧。每个座舱都亮着暖黄色的灯,远远看去像一个个悬浮的灯笼。

很浪漫。

如果不知道这是一场陷阱的话。

耳麦里传来K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

“摩天轮的控制室在东北角那个小房子里。我查过了,晚上九点后就没有工作人员了,现在应该只有保安巡逻。你从西侧的围栏缺口进去,那里监控坏了三天还没修。”

“保安呢?”林墨低声问。

“半小时巡逻一次,每次绕场一周大概十分钟。你算好时间。”

林墨看了眼手表:7:52。

广场上人不多,几对情侣在拍照,几个孩子在喷泉边玩。商业体的霓虹招牌照亮了半边天空,空气里有烧烤摊的油烟味和商场空调排出的热风。

他把背包藏在一丛矮树后面,只带了几样东西:

那把改装过的笔

改造后的防狼喷雾

强光手电

还有从殡仪馆带出来的那张照片,塞在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然后走向西侧的围栏。

果然有个缺口,铁栏杆被撬弯了,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旁边立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油漆剥落,字迹模糊。

林墨钻过去。

游乐场废弃区域和商业广场之间用铁丝网隔开,这边没有灯光,只有远处招牌的反光勉强照亮地面。

地上杂草丛生,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

他快步走向摩天轮。

底座周围堆着些建筑垃圾:破木板、水泥袋、生锈的钢管。摩天轮的座舱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像老人的叹息。

第三个座舱。

林墨抬头数着:1、2、3……

当第三个座舱降到最低点时,他快步上前,拉开门。

座舱内部很破旧,人造革座椅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窗玻璃布满灰尘和雨渍,地板上有几个空易拉罐和烟头。

他蹲下身,检查座位下方。

用手指摸索。

在靠窗位置的底板边缘,摸到一个凸起。

很小的一个金属凸起,像是铆钉,但可以转动。

他拧了一下。

底板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油纸包裹的小盒子,巴掌大小,裹得很严实,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林墨拿出盒子,拆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把银行保险箱钥匙,标签上印着:“C市商业银行总行,保险箱编号B-047”

一张SD卡,套在防静电袋里

还有一张纸条,父亲的字迹:

“墨墨,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你正在走我走过的路。钥匙可以打开一个保险箱,里面有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SD卡需要密码:你母亲最爱的那首歌的发行年份,加上你第一次叫我爸爸的那天日期。小心。活下去。”

母亲最爱的那首歌……

林墨记得。

母亲是周杰伦的歌迷,最爱《晴天》,发行年份是2003年。

第一次叫爸爸那天……

他皱起眉头。

太小了,根本不记得。

但父亲记得,还特意留作密码。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楚,温暖,还有……愤怒。

父亲记得这些细节,却选择消失二十年。

他把东西装好,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咔嗒。”

座舱门突然自动锁死。

紧接着,整个摩天轮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停电——因为广场其他地方的灯还亮着。

是摩天轮被人为关闭了。

林墨心里一沉。

他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从窗户往外看,控制室那边有人影晃动。

不止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没信号。

被屏蔽了。

耳麦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静默。

通讯也被切断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从内袋拿出那支笔,拧开笔帽,露出里面的麻醉针。

然后他走到座舱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

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摩天轮的监控画面。

林墨认出了那人的眼睛。

是下午在滨江码头的那个男人。

眉角有疤的那个。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疤脸男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林墨同学,晚上好。”

“欢迎来到‘死亡游乐园’。”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小时内,找到离开摩天轮的方法。”

“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刚落,摩天轮突然开始加速转动!

不是平时的缓慢旋转,而是越来越快!

座舱剧烈摇晃,林墨差点摔倒。

他抓住座椅扶手,往外看。

整个摩天轮像失控的转盘,在夜色中疯狂旋转。

座舱外的景物变成模糊的光带。

离心力将他压在座椅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妈的……”他咬牙,“来真的。”

疤脸男的声音继续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戏谑:

“你父亲当年也玩过类似的游戏。”

“不过他比较幸运,有人帮他作弊。”

“而你……看看谁会帮你?”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

座舱的结构很简单:一个金属框架,玻璃窗,门,座椅。

门是电控锁,现在断电了,应该处于锁定状态。

但既然是电控,就一定有手动解锁装置——这是安全规范。

他趴在地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寻找手动解锁的拉杆或按钮。

找到了。

在门框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手柄,被一块塑料盖板遮着。

他撬开盖板。

拉动手柄。

“咔。”

门锁弹开。

但门还是打不开——因为座舱正在高速旋转,离心力把门死死压住。

物理锁解开了,但物理定律解不开。

林墨深吸一口气。

计算。

摩天轮的转速大概……每分钟两圈?

太快了,看不清。

但每个座舱转到最低点时,速度最慢,离心力最小。

他需要在那短暂的几秒钟,打开门跳出去。

但问题是——他现在在第三个座舱,离地面至少十米。

直接跳,不死也残。

除非……

他看向座椅上的安全带。

普通的金属扣式安全带。

如果他把安全带解开,一端固定在座舱里,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像个简易的降落绳……

风险很大。

但比坐着等死强。

他解开安全带,将金属扣卡在座舱的扶手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趴到门边,盯着地面。

等待时机。

座舱再次转到最低点——

就是现在!

他猛地推开门!

狂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咬咬牙,纵身跳出!

安全带猛地绷紧!

“呃!”他闷哼一声,腰间剧痛。

身体悬在半空,随着座舱转动而摇晃。

离地面还有五米左右。

他往下看——地面是水泥地,硬邦邦的。

如果现在解开安全带跳下去,可能会摔伤,但不至于死。

问题是,疤脸男那三个人正从控制室走过来。

手里拿着……棍子?

不,是电击棍。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噼啪作响。

林墨挂在半空,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大脑飞速运转。

选项一:跳下去,受伤,被抓住。

选项二:爬回座舱,等摩天轮停。

选项三……

他看向摩天轮的结构。

每个座舱都通过一个金属臂连接在主轴上。

如果他顺着金属臂往上爬,爬到摩天轮的顶部……

那里有检修平台。

可能有梯子可以下去。

但风险更大——更高,更晃,更容易被发现。

“选三。”他对自己说。

开始顺着安全带往上爬。

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每爬一寸,座舱就摇晃一下。

疤脸男他们发现了,加快脚步跑过来。

“想跑?”疤脸男冷笑,“把他打下来!”

一个手下举起电击棍,对准林墨。

林墨用力一荡,躲开电击。

同时掏出那支笔,按下笔帽上的按钮——

“咻!”

麻醉针射出去!

但没射中人,射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操!”林墨骂了一句。

准头太差。

不过这一下让那三个人动作顿了顿。

趁这个空隙,林墨爬到金属臂上。

座舱还在转,他必须紧紧抱住金属臂,防止被甩下去。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一点一点往上挪。

金属臂是倾斜的,越往上越陡。

手臂开始发酸。

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给我上去!”疤脸男在下面对手下吼,“他跑不了!”

两个手下开始爬旁边的金属臂。

林墨咬牙,加快速度。

终于,爬到顶部了。

这里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平台,是维修工人检修用的。

平台边缘有护栏,但锈蚀严重。

林墨翻过护栏,瘫倒在平台上,大口喘气。

低头看——疤脸男的两个手下还在往上爬,离他大概还有二十米。

疤脸男站在下面,拿着扩音器:

“你以为上面就安全了?”

“看看你脚下。”

林墨低头。

平台上有个铁皮箱,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选择:A.打开箱子,得到逃生工具,但会触发警报。B.等待救援,但时间只剩三十分钟。”

还有一行小字:

“你父亲当年选了A。”

林墨皱眉。

父亲选的……

那他该怎么选?

他看向那个铁皮箱。

很旧,生锈,挂着一把小锁。

锁眼很小。

如果用那支笔里的细针,或许能撬开……

但他犹豫了。

如果这是陷阱呢?

如果箱子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更糟——有炸弹?

他看向平台另一侧。

那里有个检修梯,通往地面。

但梯子下半截断了,离地还有七八米。

直接跳下去,还是会受伤。

而且下面疤脸男还守着。

就在他思考时,平台突然震动!

不是摩天轮在转——是整个平台在倾斜!

“妈的!”林墨抓紧护栏。

平台一边的支撑杆松了,正在缓缓下沉!

最多五分钟,整个平台就会翻倒!

他会被从六十米高的地方甩下去!

没有选择了。

他冲向那个铁皮箱。

用笔尖插进锁眼,用力撬动。

“咔……咔咔……”

锁很结实。

汗水滴进锁眼。

他咬牙,用尽全力——

“啪!”

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面是……

一个降落伞包。

还有一个纸条:

“穿上它。从平台边缘跳下去。风向东南,风力三级,落地点在广场喷泉旁。”

纸条背面是父亲的字迹:

“墨墨,当年我跳下去的时候,伞包是坏的。我摔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但我活下来了。这次,我检查过了。它没问题。相信爸爸。”

林墨盯着那个伞包。

很旧,军绿色,上面有磨损的痕迹。

他拿起来检查。

伞绳,正常。

开伞拉环,正常。

伞包本身,没有破损。

但……

如果父亲骗他呢?

如果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平台又倾斜了一度。

远处,那两个手下已经爬到四十米高了,最多十分钟就能上来。

“操!”林墨骂了一句,开始穿伞包。

动作很快——他在军训时学过跳伞基础,虽然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系好胸带、腰带、腿带。

检查开伞装置。

然后他走到平台边缘。

往下看——六十米,大概二十层楼高。

风很大。

“林墨!”疤脸男在下面喊,“跳啊!看看你爸给你留的东西管不管用!”

声音里满是嘲讽。

林墨深吸一口气。

然后,纵身跳下。

自由落体。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

他数着秒:一、二、三……

到三秒时,拉动开伞拉环。

“砰!”

伞开了!

减速!

身体猛地被往上拽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下降。

林墨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咻!”

一道激光射在伞面上!

打穿了一个洞!

是疤脸男,他手里拿着……激光笔?

不,是激光切割器!

“妈的!”林墨咬牙,控制伞绳,试图避开。

但激光又扫过来!

“刺啦——”

伞面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下降速度加快了!

离地面还有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林墨看向落点——喷泉旁边。

但按照现在的下降轨迹,他会撞在喷泉的水泥台上!

会死!

他拼命拉动伞绳,调整方向。

但伞破损太严重,很难控制。

十五米。

十米。

“砰!”

他撞在喷泉边缘的水泥台上!

侧身着地!

“呃啊!”剧痛从肋骨传来。

但伞绳还挂在喷泉的装饰柱上,缓冲了一部分力道。

他没死。

只是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林墨咬牙,解开伞包,踉跄站起来。

疤脸男和两个手下已经跑过来了。

手里拿着电击棍。

“还挺能跳。”疤脸男冷笑,“但现在呢?还能跑吗?”

林墨后退两步。

后背撞在喷泉边缘。

无路可退了。

他看向四周——广场上还有几个路人,但都远远站着,不敢过来。

报警?

来不及了。

而且疤脸男敢在公共场所动手,说明他有恃无恐。

“把东西交出来。”疤脸男伸出手,“SD卡和钥匙。”

林墨看着他。

脑子里快速计算:

如果交出去,可能还能活。

但父亲二十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如果不交……

他可能会死。

但东西可能保不住。

怎么选?

他想起父亲在录音里说的:“墨墨,活着才有未来。”

“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从内袋掏出那个小盒子。

“给你。”

疤脸男眼睛一亮,伸手来接。

但就在这时——

“呜——呜——呜——”

警笛声!

由远及近!

好几辆警车冲进广场!

红蓝警灯闪烁!

疤脸男脸色一变:“操!谁报的警?!”

两个手下也慌了:“大哥,怎么办?!”

“撤!”疤脸男咬牙,看了林墨一眼,“小子,算你走运。”

他们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中。

林墨靠在喷泉边,大口喘气。

肋骨疼得厉害。

但他笑了。

因为刚才,在疤脸男伸手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调包了。

交出去的,是空盒子。

真正的SD卡和钥匙,还藏在他身上。

在他刚才跳伞时,偷偷塞进了鞋垫夹层。

疤脸男太急了,没检查。

“咳咳……”他咳嗽,喉咙里有血腥味。

警车停下,几个警察跑过来。

“你没事吧?”一个年轻警察扶住他。

“没事……”林墨摇头,“抢劫……”

“救护车马上到。”警察说,“你先坐着。”

林墨被扶到警车旁坐下。

他看向摩天轮。

它还在转。

缓缓地,像一个巨大的时钟。

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

游戏结束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