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伪装转院

晚上9:07·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换药时,林墨正在咳血。

不是装的。

是真的咳——胸腔积液压迫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刮擦气管。血沫子溅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怎么又严重了?”护士皱眉,动作麻利地换掉染血的绷带,“林墨,你得绝对卧床。再乱动,肋骨断端刺破肺叶,会要命的。”

“知……知道了。”林墨哑着嗓子说,额头上全是冷汗。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职业性的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换完药,在病历板上记了几笔,推车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林墨停止咳嗽,擦掉嘴角的血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K发来的加密消息:

“救护车9:30到。车牌C·A3478。司机姓刘,左眼角有痣。暗号:‘今晚月色真好。’回答:‘可惜有雾。’”

还有一条,是十分钟前陆教授发的:

“钱万山已出发赴宴。庄园守卫换班时间:晚10:00-10:15。我有15分钟窗口。”

林墨回复K:“收到。”

然后给陆教授回:“小心书房可能有双重保险。”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远处商业区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万山集团”四个大字——钱万山的商业帝国,此刻正灯火通明地举办慈善晚宴,而他的儿子钱多多,应该正在某个角落,把那封假方程式信封放在父亲书房的保险箱上。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如果计划没有漏洞的话。

林墨摸了摸左肋的绷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演戏的疼,是真疼。三根肋骨断裂,哪怕只是轻微移动,都像有人用锤子在胸腔里敲打。医生说要卧床至少两周,但他只有四小时——不,现在只剩三小时五十三分钟。

他想起父亲在录音里说的:“活着才有未来。”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未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钱多多:

“信封放了。我爸书房保险箱密码是0211——我妈忌日。但里面除了些文件,还有个铁盒子,我打不开。盒子上有指纹锁,需要我爸的指纹。”

林墨皱眉。

指纹锁?

陆教授没提这个。

他回复:“盒子里是什么?”

钱多多秒回:“不知道。很沉,摇起来有声音,像是……金属零件?”

金属零件。

林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黎明”装置的启动器?或者更糟——是“夜莺”的原始样本?

他打字:“别动。等陆教授处理。”

“明白。墨哥,你那边怎么样?”

“准备转院。”

发送完这条,林墨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

时间:9:12。

还有十八分钟。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复盘整个计划:

第一阶段(9:30-9:45):伪装转院,从医院到救护车,顺利的话十五分钟。

第二阶段(9:45-10:15):救护车改道去银行,途中需要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

第三阶段(10:15-10:30):进入银行地下金库,打开保险箱B-047。这一步最危险——银行夜间有保安巡逻,金库有红外监控和压力感应。

第四阶段(10:30-11:00):拿到证据后,送到指定地点——市电视台的后门。K安排的记者会在那里接应,证据将直接进入晚间新闻直播。

环环相扣。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全盘皆输。

林墨深吸一口气,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痛。

他想起小时候骨折那次——八岁,从树上摔下来,左手小臂骨裂。父亲背着他跑去诊所,一路上都在说:“墨墨别怕,爸爸在。”

他趴在父亲背上,闻着父亲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觉得特别安心。

后来父亲“死”了,他再受伤,就只能自己咬着毛巾,去小诊所打最便宜的石膏。

“这次也是。”他对自己说,“咬咬牙,就过去了。”

门被敲响。

“林墨?准备转院了。”是主治医师张医生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睛:“进来。”

张医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护工,推着转运床。

“市中心医院那边联系好了,他们胸外科有位专家今晚值班,可以给你做紧急手术。”张医生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移动吗?”

“还行。”林墨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就是……疼。”

“正常,肋骨骨折就是这样。”张医生指挥护工,“小心点,平移,别颠簸。”

两个护工上前,一个托头颈,一个托腰腿,把他小心地挪到转运床上。

这个过程疼得林墨眼前发黑。

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止痛泵给你开了,路上如果太疼就按一下。”张医生把一个白色的小遥控器塞进他手里,“救护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司机是老刘,经验丰富,你放心。”

林墨点头,捏紧了遥控器。

转运床被推出病房,进入走廊。

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更浓了。

走廊很长,林墨躺在转运床上,看着天花板一格一格向后移动。路过护士站时,他看见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没抬头。

电梯下行。

数字从5跳到4,3,2,1。

“叮——”

门开,一楼到了。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哭喊声、呻吟声、医生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像一出永不落幕的悲剧。

转运床从人群中穿过,林墨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他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身上——同情的、漠然的、好奇的。

也能感觉到,有那么一两道目光,格外冰冷。

有人在监视。

不是医院的人。

是“蜂巢”的?还是钱万山的?或者……别的什么势力?

他不知道。

只能赌。

赌K安排得够周密。

赌陆教授不会背叛。

赌钱多多真的站在他这边。

赌自己这条命,够硬。

转运床被推出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救护车就停在门口,后门敞开,里面亮着灯。

车牌:C·A3478。

司机站在车旁,五十岁左右,微胖,穿着救护车司机的制服。

左眼角,有一颗痣。

林墨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护工和司机一起把转运床推上车,固定好。

“老刘,路上慢点,病人情况不稳定。”张医生在外面嘱咐。

“放心张医生,稳当着呢。”司机老刘笑道,声音洪亮。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夜晚的车流。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司机座的方向。

隔着一道玻璃隔板,他只能看到司机的后脑勺。

“刘师傅?”他试探着问。

司机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墨松了口气,按下止痛泵的按钮。

麻药注入静脉,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城市在后退,霓虹流淌成一条彩色的河。

救护车没有开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而是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路。

计划开始了。

林墨从绷带夹层里摸出那枚耳麦,塞进耳朵。

“K,能听见吗?”

短暂的电流声后,K的声音传来:“清楚。你那边怎么样?”

“已上车,司机对上了暗号。”林墨压低声音,“水务公司那边呢?”

“已就位。”K的声音背景里有机器的嗡鸣,“机房在负三层,守卫两班倒,每班两人。我们伪装成检修人员进去了,但生物加密系统比想象中复杂——需要钱万山和市水务局局长的双重虹膜验证。”

林墨心里一沉。

“陆教授知道吗?”

“刚同步给她了。”K说,“她说她会想办法。但时间很紧,局长今晚在参加钱万山的慈善晚宴,11点前不会离开。”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11点前,拿到局长的虹膜信息?”

“或者找到绕过系统的方法。”K顿了顿,“林墨,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我刚查到,水务公司的这套生物加密系统,是你父亲当年参与设计的。”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2004年,‘夜莺’项目启动时,需要一套绝对安全的控制系统。”K说,“你父亲是主要设计者之一。他在系统里留了后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漏洞。”

“后门是什么?”

“我不知道。”K的声音很沉,“你父亲没告诉任何人。但我猜……可能和‘老地方’有关。”

老地方。

游乐场摩天轮。

父亲留下的线索。

林墨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摩天轮座位下的SD卡,需要密码解锁。密码是母亲最爱那首歌的发行年份,加上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日期。

2003年,加上……?

他不记得第一次叫爸爸是哪天了。

但父亲记得。

并且把这个日期,设为了一套可能关系到八百万人性命的安全系统的后门密码。

这很父亲。

永远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私密的记忆里。

“我会想办法破解SD卡。”林墨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K说,“最迟11点30分,如果无法解除系统,‘黎明’装置就会自动启动。那是预设的程序,无法更改。”

“那就破坏装置。”

“装置在水厂核心区,有独立电源和防护。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而且可能造成管道破裂,毒剂提前泄漏。”

林墨咬紧牙关。

肋骨又在疼了。

“陆教授那边呢?”他问。

“刚联系上。”K说,“她已经进入庄园,正在接近书房。但她说……书房里有人。”

“谁?”

“不知道。但她说,感觉不对。”

通话中断。

耳麦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林墨盯着车顶的照明灯,脑子在飞转。

书房里有人。

不是钱万山——他在慈善晚宴。

不是钱多多——他放了信封就离开了。

那会是谁?

保镖?管家?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

如果“蜂巢”也派了人去书房呢?

如果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呢?

他猛地坐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闷哼一声。

“刘师傅!”他喊道,“停车!”

司机没反应。

“刘师傅!停车!我头晕,想吐!”

司机还是没反应。

车速甚至加快了一些。

林墨心里一紧,伸手去拉隔板的窗帘——

窗帘是固定的,拉不开。

他用力敲打隔板玻璃:“停车!听到没有!”

司机终于回过头。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老刘。

左眼角没有痣。

而且,他在笑。

笑得很冷。

“林墨同学,”司机说,“躺好。我们快到了。”

“到哪?”林墨的手悄悄摸向止痛泵——里面还有半管麻药,如果扎进对方颈动脉,足够放倒一个成年人。

“到一个你应该去的地方。”司机说,“有人想见你。”

“谁?”

司机没回答,只是按了下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

“咔嗒。”

后车厢的门锁死了。

与此同时,车厢顶部的通风口,开始渗出淡淡的白雾。

林墨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

是麻醉气体。

他屏住呼吸,抓起止痛泵,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隔板玻璃——

“砰!”

玻璃没碎,只是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司机笑得更开心了:“防弹的,别费劲了。”

林墨眼前开始发黑。

麻药加上麻醉气体,双重作用。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然后从绷带里摸出那支笔——改装过的,笔帽里有麻醉针。

对准隔板玻璃的裂纹,用力一按——

“咻!”

针尖刺穿裂纹,扎在司机肩膀上。

司机愣了一下,低头看肩膀,然后笑了。

“就这?”他拔掉针,扔到一边,“林墨,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针没起作用。

要么是剂量不够,要么是对方提前注射了抗毒血清。

他扶着车厢壁站起来,肋骨疼得像要炸开。

白雾越来越浓。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司机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然后,救护车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

前方,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