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龙的传人

别墅餐厅，中式紫檀木圆桌，桌心摆放纹饰精美的青瓷，上面插着素白的花。

女仆长的指挥下，精致淡雅的淮扬菜一碟碟端上来。

昂热双手交握，语气温和：“有位朋友曾告诉我，在中国，餐桌是可以敞开了谈的地方，生意在这里促成，仇恨在这里抿消。安乐，我为我一开始因误会而应激的危险举动，真挚地向你表达歉意。”

“既然是表达歉意的话，这顿饭从卡塞尔学院的账上扣了。”一旁的女仆长说，“毕竟借花献佛的道歉会显得很没诚意。”

“当然。”昂热微笑。

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放完毕，这位风韵犹存的女仆长却没有离开，甚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安乐记起昂热校长说过这间别墅是友情借用，想来女仆们也并非学院雇佣。

而女仆长能直接入座客人们的餐桌，说明她代表着这间别墅的主人。

“墨长山呢？”昂热说出了别墅主人的名字。

安乐挑眉。

他对此有所预料。毕竟昨晚长山爷安排人员开车将他送回家后，似乎就和校长待在一起。看起来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老大被召回了本部。他同你的合作我可以全权代表。”女仆长说着，脱下蓬裙。

安乐下意识捂眼扭头。

女仆长见状轻笑：“我里面穿了正式的裙装，不用担心长针眼哦。”

她说得没错，蓬裙褪去后，显露出纹着赤色龙纹的白衬衣，柳枝般的皮质细带束住纤腰，向下是两侧开叉的齐膝黑色套裙。

眨眼的功夫，这名女人就从沉闷肃厉的女仆长，变成了风姿绰约的都市丽人。

“自我介绍一下，御龙卫，南庭掌印，余春。安乐你叫我余姐就好，记住，是姐姐！”女人认真道。

“姐姐好！”安乐相当懂事。

“诶！安乐弟弟乖！”余春素手扬起，笑得美艳，“去了卡塞尔学院我罩着你。”

昂热拍手：“协议上写着御龙卫会派人前往卡塞尔学院任教，我答应了，没想到是位血梅般令人惊艳的女士。作为校长，容我失礼多问，春女士打算教授什么课程？”

“冷兵器格斗。”

“学院的冷兵器实战课水准一流，颇受学生家长们的赞誉。”

“哦，是吗？”余春傲气地跷起二郎腿，裙摆垂落，大腿白皙，“要是你们擅长教导德国双手剑我都认了，但最高水准是日本刀术实在有些丢人。”

“我们会继续着力提高教学水平。”昂热笑笑，并不恼怒。

秘党数千年来的主流屠龙武器的确都是德式双手剑那样的重剑，炼金术加持下厚重坚韧的剑身能轻易破开甲胄般的龙鳞。可惜这门传承悠久的近战技艺被元老会垄断。新贵校董们缺乏古老的屠龙底蕴，更看重科技的力量。

而如今日本刀术能作为学院冷兵器课程的招牌，是因为二战时他在日本将近乎所有刀术传承打包了干净。

昂热绅士地伸手，发出诚挚邀请：“有兴趣成为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吗？学院很缺您这样漂亮骄傲的女教授，我相信那群叛逆的学生们对于近战技巧的学习会更有干劲。”

“免了，安乐毕业后我就离开。”

安乐讶异。按照余姐的说法，她在卡塞尔学院教书似乎只是为了他。

余春看出了安乐的困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大多来自混血种家族，他们多半具有传承悠久的贵族身份。老大担心你孤身在国外念书受欺负没人管，我过去就是当你的后盾，人在外还是娘家人才能靠得住！”

听到这话，安乐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女仆们会齐齐站他身后，与校长对峙，这是娘家人在给他撑腰啊！

啊呸呸呸！什么娘家人？这个比喻太扯了，他又不是嫁出去的姑娘，他只是去国外读书……

可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动，毕竟许多人听说去美国读书，只会满眼羡慕嫉妒恨，说海归可吃香了，回国能当人上人。

至于他在外面会不会受欺负，除了最亲近的家人，谁会关心呢？

“我顺带监督你的学业。”余春悠悠道。

好吧，快要冒鼻涕泡的感激之情瞬间消散无踪。

昂热解释：“御龙卫南庭同卡塞尔学院签订了一份对你的共同培养协议，双方均提供资源保障你的学业成长，毕业后你将同时于御龙卫南庭和卡塞尔学院就职。”

“包就业的！是不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余春说。

安乐挠头：“那毕业后我的工作是什么？科研还是后勤？行政管理也不错。”

“屠龙。”

“杀人。”

昂热和余春分别道，直来直往，毫不掩饰。

安乐深吸口气，夹菜的筷子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知道自己此时就应该表现出恐惧，而不是激动雀跃，可心笼里囚禁的那头怪物在肆意张狂地嘶吼，童年被霸凌后他强行熄灭的那团余烬，冒出了点点火星。

“行吧。”安乐低头，挑了筷文思豆腐送入口中，看不清表情。

“你也犯PTSD了，安乐。”辛莉雅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别让一副面具控制了自我。”

声若清泉，浇冷心脏，凉意沿着脊柱而上，脑海恢复平静。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安乐说。

“当然，毕竟这是一份三方协议，还需要你签字同意。”余春说。

“没错，尽管问吧。”昂热友善地笑。

“除了我，还有谁在共同培养协议的名单中？”

余春回答：“只有你，你是特殊的。”

“为什么？”

昂热道：“因为你的血统位阶极高，并且纯净稳定。”

“血统会遗传，那我爸妈也该是混血种吧？”

昂热不语。

安乐说得没错，他血统如此之强，按理而言他的父母皆为S级混血种也不为过。但根据诺玛的资料，安乐父母只是普通人。

昂热有自己的心思，他本不想那么快挑明这个矛盾点，但当事人自己却主动问了出来。

他望向余春，意图了解御龙卫对此的态度，而那位美艳的女人神色平淡，好似理所当然。

“某种意义上而言，的确如此。”余春点头，说出足以让西方混血种界地震的秘密，“你父母是混血种，或者说华夏这片土地上，几乎都是混血种，血统来源于远古时期龙王的直接赐予，因而无比稳定，这也使得绝大部分人终生都无法激发深藏的血统能力。但亿万人的基因库，总能在碰撞与交换中涌现出显性血统者，甚至因为其天生的稳定性，能突破西方的临界血限理论，诞生具备次代种战力的超级混血种。”

“所以我们真的是龙的传人。”安乐震撼。

“而安乐正是中了基因彩票的超级混血种，这也是你想向我表达的意思，对吗？”昂热亦缓缓道。

“没错，你最初拔刀的表现，似乎是因为将安乐误认为了高阶的纯血龙类。我有必要对此作出解释，免得误会越缠越深。”余春冷笑，“昂热校长也是城府深沉，明明心存怀疑，却按捺住不动声色，还表达真诚的歉意，呵呵。”

“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学生的关系。”

“只是不想可爱的安乐弟弟遇人不淑上当受骗。”

遇人不淑是这么用的吗？安乐默默吐槽。

昂热没有继续争辩，转移了话题：“你们当中有多少超级混血种？”

“秘密。不过你想研究的话，免费赠送一个情报：日本蛇岐八家所谓的皇，都是超级混血种。”

昂热皱了皱眉，想起某位种马似的老家伙：“他吗？”

蛇岐八家的前任影子天皇，上杉越，的确有着远超寻常S级混血种的血统能力，但即便是他，开启黄金瞳的压迫感也绝对不如安乐。

面对安乐烈阳般盛大的赤金眼眸，昂热第一时间回想起的是百年前那位苏醒后毁灭了卡塞尔庄园，将狮心会几乎屠杀殆尽的龙王。

昂热是狮心会唯一的幸存者，他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和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

人们都说昂热的幸存是一个奇迹，是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但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只有烈焰炙身满目狰狞的复仇者，握紧缠绕死者鲜血的屠刀。

这时，安乐的再度提问将昂热从记忆与情绪中拉了回来。

“国外的混血种组织知道华夏混血种血统的秘密吗？”

安乐提问时的脸色很奇怪，像是天灾后认领尸体的家属翻过一面面白布，期望着不会看到熟悉的脸。

“他们不知晓，即便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也不会当真。我们从来自称龙的传人，但对应的是五爪真龙，而非长翅膀的蜥蜴，他们只会认为华夏龙是编造的图腾，并不真实存在。”余春顿了顿，“你为什么问这个？”

“杂志上讲外国人喜欢领养中国孤儿。”安乐低声说。

余春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