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学辅导

全场寂静。

安乐眉心微痛，那是身体本能地在发出危险的信号，心脏激烈地搏动，热血在血管内奔涌，肌肉传来兴奋的神经信号，跃跃欲试。

一瞬间，潜意识针对环境作出了判断。

敌人，战斗。

安乐压制住内心的狂躁欲望，赤金的眼眸闪动，顺着敌意的目光望去。

他怔了一下。

是昂热校长。

原本优雅骚包的老头站了起来，筋肉虬结，将修身的西服撑得如同紧身衣，宛若电影上的西装暴徒。他抽出一把长约20厘米的折刀，黄金瞳盛亮，目光凶狠，嘴唇嗡动，极速地默念着什么。

安乐感知到某种力量正从那具苍老却又健壮的身体中苏醒，刀刃一般指向了他。

宛若先知般，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了那股力量的名字。

言灵·时间零。

杀意袭来。

安乐下意识发动能力。

摄取，镇压！

昂热顿住。

言灵失效了。

暴力的丧失让人清醒。

他没有继续行动，只是站在原地。

一切不过发生在毫秒之间。

“哼！”辛莉雅发出不满的鼻哼。

哗啦！

裙裾摩擦起落的声音，整齐划一在身后响起。

身着黑白蓬裙的女仆们聚集到安乐背后，列阵，如同将军的亲卫队，盯着昂热，金色的眸子冷冷燃烧。

双方无声地对峙，气氛凝重。

死寂的客厅内，忽地一把椅子被抽动。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警惕。

楚子航起身，他离座后颇有礼节地将座椅推回去，而后走到安乐身边，并肩站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表达着“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稍顷，昂热笑笑，坐下，收起折刀。

“抱歉，刚刚想起一位故人，有些激动了。”他歉意道。

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是诺诺。

“校长我也去对面坐啦。”她说。

昂热闻言大震，说我这边压场的美女一个也没有了对面可是整个女仆团呢难道就靠我一个老爷爷撑着么？

诺诺摊手，说安乐请她今天下午一起联机打游戏诶，她也得讲讲义气才好在江湖上混。

沉闷的气氛终于活泼起来。

昂热顺势关闭了黄金瞳。

安乐随之闭眼，将言灵•时间零归还。

他隐约知道之所以会发生变故，大概是因为他亮起的灯泡眼过于夸张了。

“怎么回事？”安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询问。

他在对辛莉雅讲话。

辛莉雅双手抱胸哼哼：“给个下马威而已！不然对面坏老头把你当棋子利用到死的。谁知道他突然犯PTSD了。但至少从现在起，他不敢仅仅将你视作学生了。”

安乐愣了愣，嗫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某些疑问。现在不是答疑解惑的时候。

诺诺在安乐身旁坐下。昂热站到油画旁讲解，娓娓道来就像一名几十年教书经验的老教师。女仆们安静地进出，桌面上逐渐摆满茶点。刚才一触即发的对峙危机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这幅油画是16世纪初达芬奇观摩某处遗址壁画的临摹作，他是天才的画家，在相机尚未发明的时代，他凭借精准的笔触将壁画丝毫无差地复刻了下来，连带着其中蕴藏的高阶龙文。看见这幅画的混血种，黄金瞳将自主点亮，第一次接触者甚至会产生灵视。”昂热目光扫视。

安乐能感觉到校长主要在看着他和楚子航。

而诺诺……

安乐瞥过去，看见她撑着手肘，用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百无聊赖。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些。

这场所谓入学辅导，其实是为他和楚子航准备的。

“我刚才提到了龙文、混血种、黄金瞳、灵视，这些词汇对你们而言是陌生的，所以请保持好奇心，接下来我将向诸位介绍背后隐藏的……真实的世界！”

昂热讲课的语调抑扬顿挫，情绪饱满，能轻易勾起听者的期待。

该不说是校长呢，讲课水准就是高啊，这口才想必年轻时也是能引得姑娘们冒星星眼的花花公子。

“……历史的阴影中，存在龙这类高等智慧生物，他们创造了璀璨却又残暴的文明，奴役人类十几万年。史料记载，依靠挑起龙族内斗，任其自相残杀，蛰伏的人类趁机推翻了龙族统治，建立了新的文明，但龙类并没有灭绝，他们有的陷入沉睡、有的被封印、有的甚至就隐藏在人类社会中。人类同龙族之间不仅有着血海深仇，更是地球顶端生态位的绝对竞争者，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一些人——我们称之为屠龙者——掩藏着血腥的历史秘密，奔赴世界各地阴暗的角落，寻找并扼杀龙类，守卫人类文明。而卡塞尔学院，是目前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屠龙者培养机构……”

世界的另一面随着昂热的话语向安乐徐徐展开。

他此刻终于明白类似超能力的言灵原来是龙族血统的力量，明白灯泡似的黄金瞳是血统的象征，明白混血种指的是人龙混血就像《鬼泣》里半人半魔的恶魔猎人但丁……明白了卡塞尔学院实质上是以学院外表遮掩的极端暴力组织。

难怪芳姐会说这是一群战争狂、疯子、强盗。

“我知道你们或许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屠龙，因为你们还不了解龙族历史，不清楚他们天生的暴虐，入学后可以选我亲自教授的《龙族历史谱系》。”老家伙顺势推荐起自己的课程。

安乐举手：“屠龙的死亡率是多少？”

尖锐的问题。

昂热挠挠额角：“百年来大概是8%，相较寻常人类战争而言已经算低了。”

“抚恤金多少？”安乐问得很实际。

“呃……”昂热扭头避过直视而来的目光，“没有抚恤金，只有一份遗体免费运送回国的保险。”

“意思是如果我战死了，我爸妈以后的养老资金都没有足够保障吗？”安乐长长地叹口气，“真抠啊！”

扑哧。

诺诺捂嘴笑出声来。

女仆们彼此相视，眉目间传达着无声的笑意。

安乐倒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觉着自己说的是很真切的问题。

“不是笑你啦。”辛莉雅神出鬼没，坐在桌面上叉了块提拉米苏蛋糕，小腿摇晃。在场众人都照常说笑，除了安乐，没人能看见她。

的确没在笑他，因为此时是昂热面露惭愧。

“学院的生源绝大部分来自各国的混血种家族，他们并不缺乏财富，更看重荣耀和名誉，因此我们很少考虑到抚恤金的问题。不过针对普通家庭的学生，我可以做主拟定关于日常福利和抚恤金的秘密协议。”昂热说。

安乐默然。

他心里嘀咕什么叫更看重荣耀和名誉，说得我跟贪婪的守财奴似的，格局一下子就低了。

昂热接着道：“对于新生们不愿入学的选择，学院也会表示尊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为人类战死的勇气和觉悟，但选择退出的结果就是真实世界的大门将永远向其关闭，同时洗脑删去关于龙族和学院的记忆。”

“这是威胁吗？”安乐小声嘟囔。

小声说笑的女仆们忽地安静下来，她们绷着肌肉站定，冷眼注视着昂热。

空气再次凝固。

安乐以为自己只是随口吐槽，却没想气氛又变得充满火药味儿。他及时改口：“我愿意入学，不就是屠龙吗？我从小就梦想打倒反派实现英特纳雄纳尔拯救世界了。”

诺诺抬了一眼：“那叫解放世界。”

其实安乐清楚，自从他昨晚遭遇刺客袭击后，就没得选了。

真实世界的大门即便向他关闭，也不代表门后的恶意就放过了他。相反，选择放弃入学，回归普通人的身份，才是真的危险。

昂热目光扫过新生们。

诺诺无所谓的模样。

楚子航沉默点头。

昂热拍手：“欢迎各位加入卡塞尔学院，学院秘书的入学提示短信稍后发至各位手机，同时一周内邮赠录取通知书、入学手册以及入学礼物至各位选定地址。校长入学辅导结束，感谢各位愿意认真听我一个老头讲话。这栋别墅的女仆们会开车送你们回去。”

安乐、楚子航还有诺诺起身谢过校长，三人肩并肩朝门外走去，安乐挥着手机说中午一起吃饭吧，他知道一家餐馆的川菜做得很正宗。

“安乐！”昂热叫住他，“很抱歉打断你们的安排，我想邀请你共进午餐，有些话需要单独谈谈。放心，不会占用你们下午的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