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国，人龙共生的社会

灯火辉辉，人声喧闹。

街边大排档包间内，墨长山和昂热坐在圆桌两边，桌上摆满豪迈的大盆大盘，盛着火爆双脆、风吹排骨、爆炒泡椒牛蛙之类的江湖菜。透明水壶里是加了枸杞和醪糟的热啤酒。

墨长山提起水壶给昂热满上。

“我倒没想到你们会将会面场所安排在这种地方。”昂热将西装挂在椅背，扯开白衬衣上两粒扣子，夹了口牛蛙，似乎被辣到了，端起啤酒吨吨吨，喉结涌动，非常迅速地融入了当地环境。

“相较冷冰冰的谈判桌，我还是更喜欢热热闹闹的餐桌。”墨长山给自己倒酒，“你从厦门下飞机后直奔这座二线小城，目标明确，为了安乐，而正好就在你即将找到安乐的时候，刺客出现了。”

他眯起眼睛：“说说你和刺客的联系吧。”

“还真是开门见山。”昂热感慨，“希望我回答完你的问题后，你也能为我解惑。”

“可以，公平的交换。”

“校董会知晓我的行程，刺客应当是某名校董的安排——通过杀死安乐以挑起你们和我的矛盾。毕竟不管是排外的中国混血种势力还是我本人，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为什么选择安乐？”

“他的血统毋庸置疑。而我的老朋友，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准备将他当接钵传人培养。部分校董急切地盼着我死，他们不会允许昂热派的势力继续壮大，甚至出现强力的接班人。”说起这些诡谲危险的政治勾当时，昂热的语气风轻云淡，淡得好似说这盘菜盐没放够。

“你们凭什么这么相信安乐的血统？他对龙文没有强烈反应，这点我们暗中试验过。”

“那名刺客是B级混血种，携带匕首和枪支，甚至发动了言灵，仍旧被安乐空手制服。安乐的表现足以证明他的血统等阶。”

“然而在那之前，你们便已笃定了安乐是名高阶混血种。”

“因为血之哀。”

“血之哀？他朋友可不少。”

“朋友，呵呵，其中包括A级混血种，甚至……纯血龙类。”

墨长山闻言没有露出丝毫讶异的神色，只是笑笑：“看来你已经收到消息了。”

“是啊，所以我明知道校董在利用我，也马不停蹄跑来中国。”昂热抽出折刀把玩，“我想我回答够多了，那么接下来是我的提问环节……”

他抬眸直视，黄金瞳幽森而威严：“你们为什么要庇护一头龙？”

包间空气霎时压抑下来，连菜肴冒出的热汽都凝固在半空。

墨长山夹了条脆肚：“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聊天也是，得趁着热闹，气氛冷下来就不好了。”

他顺手用木筷拨开空中凝固的水汽，门外食客们的喧闹又重新传进来，有猫在嗲声嗲气地叫。

这个男人只是简单地挥挥筷子，便抵消掉了昂热身上那近乎龙的威势。

“昂热你吓着这家店的猫了。它叫小菊，一只漂亮的三花，是附近美食街最会抓老鼠的，哪家店里闹鼠了都会恭恭敬敬地去请小菊上门，给它喂新鲜的生肉，不久后它会优雅地扭着身段，叼出一只又一只老鼠，摆在垃圾桶旁，而它趴在门口慵懒地舔自己的毛。”

“这和我的问题没有关联。”

“怎么会没有关联呢？我在叙说人和猫共生的关系。人和龙也一样。”

昂热将折刀摆在桌上，给自己倒酒：“所以你们和龙，谁是那只猫？”

他收敛了黄金瞳。

经过试探，对面那名叫墨长山的中国人也是S级血统，或许不弱于他。

“关键并不在于谁是哪只猫，而在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墨长山也给自己倒酒。

“人和龙都是站在地球食物链最顶端的两种生物，本就互为最大的敌人。”昂热忍不住笑，笑容略带嘲讽，“共同的敌人？谁？神吗？”

“哪些自诩为神，想要成为神的家伙。”墨长山低沉道，“想要登上所谓权力之巅，以暴虐和压迫统治世界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昂热饮酒，他的确想到了一些人，或者说某类混血种群体。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我们不以种族划分敌我，那些厌恶无尽战争与厮杀的龙类，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他们想要安安稳稳地生活，我们就提供国家应予的保护。”墨长山轻轻地笑，“他们还纳税呢。”

“我记得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龙族战场，数千年的历史阴影中，无数人类与龙类厮杀，人和龙混杂的血染遍高山和旷野，最终流进长江黄河。”昂热说，“你们就这样放下千百世的血仇？”

“你误解了历史。华夏的战场上，人和龙是战友，对抗着另一拨龙和人。就像我刚才说过，我们不以种族划分敌我，”墨长山淡淡道，“我们以理念。”

“理念？”昂热握着酒杯，琢磨这个词。

“夏商时期，君主的权威来自于天命。而周朝起，周公认为天命可易，易于有德者，其所作《多方》言‘天惟时求民主’，天命彰显民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由此天命与民心相连，则“德”之所在，在于保民。民的地位开始与天的权威并列，换言之，得天命在于顺民心……”墨长山侃侃而谈。

“能不能简单点讲。”昂热听得头疼。

“好吧，通俗而言。三千多年以前，有人残暴独裁说天命如此，有人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然后推翻暴政。”

“还真是通俗易懂。”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想着独自登上权位成为暴君的家伙没有谁会跟随，希望所有人过上好日子共同构建大同社会的能得到山海般的支持。华夏是理想主义者的沃土。”

“龙类也会认可所谓大同？”

“为什么不呢？十几万年望不见尽头的战争与厮杀，没有朋友、爱人，只有不停更迭的权力和暴力，文明璀璨繁荣却又凝滞不前，任谁都会疲惫、厌倦、孤独，于是不再追随龙王号召奔赴战场，卸甲归田找个村子混吃等死，偶尔降降雨缓解大旱。”

“听着已经不是龙类了，像群宅男宅女。”昂热说。

“没错，是真能宅啊！”墨长山感慨，“居委会大妈不知道他们身份，瞧他们整天不出门，还拉出来去参加各种职业培训班，让当个理发师或者摆个小摊卖烤肠找份活儿干着，苦口婆心说现在经济发展很快，攒点钱去盘个店铺，事业有成将来好娶媳妇生娃过日子。”

“后来呢？”昂热夹了块风吹排骨，饶有兴趣问，“那个被居委会大妈拉去培训的龙类怎么了。”

“后来啊，那头龙去了厨师学校学厨艺，学得很快，老师傅都争着想收他当弟子。”墨长山笑笑，“毕业后他回到这里，申请政策补贴的低息贷款，开了间大排档。你现在吃的菜就是他做的。”

昂热的筷子掉在餐盘里，带着那块即将入口的排骨。

沉默良久，他幽幽问：“中国境内现在有多少纯血龙类？”

“大概占据全世界一半吧，具体数量保密。”

“真了不起啊。”昂热轻叹，“人类和龙类和谐生活在共同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