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觉醒之夜

冰冷锋锐的触感横在脖间,什么都看不见,安乐却不敢吞咽口水,此刻丝毫动作都足以让自己被划开脖颈大动脉。

“てんさい?よわすぎだろ(天才?弱得像只鸡)”身前有人说话,带着轻蔑的杀气,“さようなら(永别了)”

要死了?

心脏压榨似的跳,热血涌动,肾上腺素狂飙,时间仿佛变慢了,安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刀一样锋利的东西正在他脖子处缓缓下压,渗出的血流过皮肤和毛孔。

要死了吗?

可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

凭什么?

凭什么杀我!?

书上说人临死时会有走马灯,一生的画面会在眼前电影般闪过。但安乐没有那些回忆,他只有愤怒,如烈火瞬息点燃脑海。幼时起被他一直关在心里的怪物此刻破开了囚笼,张开双翼,暴虐嘶吼!

月光强行突破厚厚的云层打下来,照亮二人。

时间停滞。

安乐看清了眼前。一个矮小的面具男手握匕首,压进他的脖颈,刃口上黏着鲜艳欲坠的血珠。

“杀了他吧。”清冷的月色中,辛莉雅的声音淡漠响起,“白王的杂种而已。”

安乐没有思考白王指什么,暴怒此刻充斥了他的心智,熊熊燃烧。

他冷然俯视刺客,握住其架着匕首的干瘦手腕。

时间开始运转。

刺客怔了一瞬,他完全没看清目标是如何捏住他手腕的,动作太快了,力量也过于强悍,仿佛钢铁铸就的机械,正将他的手一点点移开,冰冷,稳定,无可阻挡。

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从手臂神经传导入脊髓,刺客下意识抽搐。

作为训练有素的特工,他强忍痛苦,左手果断掏出手枪,对准安乐,手指扣动扳机。他清楚地知晓在中国,枪声一响他就很难逃掉了,但至少不会现在就死。

咔嚓。

握枪的手腕骨被掰断了。大脑失去了同左手的联系。

刺客痛苦难抑地发出低吼。他终于察觉到诡异之处。

明明他一直开启着言灵·冥照,常人眼中如若隐身,对方究竟是如何看清他的动作?

不,不对。

刺客抬头,从安乐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那是真实的人身,戴着狰狞的面具,矮小、干瘦,而非扭曲光线后的一缕黑烟模样。

言灵失效?

短短几秒内,他低声快速吟诵,试图再次启用言灵。

毫无反应,平日那些敏感的元素在念出第一声龙文时便会迅速调动起来,此时却懒洋洋地飘浮,视他如陌生人。

刺客颤抖,他有股莫名强烈的直觉——他彻底失去了言灵!

“神……呐。”刺客失神呢喃。

安乐单手扼住他的脖颈,在月光下举起,指关节如同钢筋慢慢用力,刺客颈部的肌肉和骨头碰撞,一点点撕裂。

刺客无法呼吸,拼尽力气挣扎蹬腿,脸部充血胀红,眼球凸得快要爆出来,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体内快速流走,恐惧与痛苦正将其吞噬,就像缓缓沉入海底的深渊。

我他妈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这就是个怪物啊!

刺客怀着莫大的悔恨,被黑暗彻底吞没。

“留个活口,安乐。”熟悉的声音传来。

安乐循声望去,墨长山沿着林间小道走来。

“把这人交给我们审讯吧,我们会调查出他背后的势力,让其付出代价。”他望着刺客,眼神冷冽。

安乐松手,刺客垃圾袋般啪的掉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是深红的扼痕。

墨长山看得出来刺客没死,只是因为窒息而昏迷。

“长山爷。”安乐点头致意,目光清澈,与刚才暴君般的形象相比就像换了个人。

“长山爷?”墨长山愣住。

“我爸叫你长山叔,总不能乱了辈分吧。”

“呵呵,也是。”

“那个,长山爷你看到了,是这家伙想要杀我,我正当防卫!”安乐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刺客,“警察会听我解释的吧。”

“这类特殊案件会交由有关部门管辖,警察不会找你麻烦。”

“什么部门?”安乐有所预想,小声问,“中国龙组?”

“那只是网络小说的杜撰,不过中国龙组这个名字我们都挺喜欢的。”墨长山蹲下检查昏迷刺客的情况,随后用手机发消息通知善后人员。

“长山爷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安乐说。

墨长山合上手机,他知道安乐仍心存怀疑,只不过因为他父亲和贺佳芳才表现得信任和友善:“我正在执行监视任务,发现这里被炼金矩阵笼罩,行人们会自然忽略此处,于是进来看看情况。”

“炼金矩阵?”安乐疑惑。

“卡塞尔学院还未对你进行新生辅导?”墨长山皱眉。

“他们的新生入学辅导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三人的声音响起,“我亲自进行。”

一名优雅的白发老人缓缓走出,他有着西方人的面孔,面容看起来很老了,可身姿格外挺拔有力。

墨长山似乎并不惊讶老人的出现,淡淡地笑:“我还担心得重新执行监视任务,没想到你主动过来了,倒也不错。”

气氛一点也不友好,颇有些剑拔弩张。

安乐本来打算偷偷开溜,但对面那外国老头儿说明天上午给他进行入学辅导诶,难道……

“卡塞尔学院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老人自我介绍,中文说得相当标准。

“御龙卫,司南庭使,墨长山。”墨长山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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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被穿着黑红龙纹制服的善后组漂亮小姐姐开车送回家。

车上小姐姐并不了解现场经过,以为安乐是被挟持的普通人,不停安慰他,唠叨着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回家可以看看动漫听听音乐平复心绪,听说最近周杰伦出新歌了……

安乐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一边默默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一边回忆先前遇刺的一幕。

他才半只脚踏入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恶意便毫不掩饰地向他袭来。

人生的前十八年,过得还算平静而安稳。而死神的镰刀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悬于头顶,近在咫尺。

安乐抚摸着脖颈处的伤痕,匕首相当锋利,创口极窄却又极深,尽管现在愈合得只剩一道硬皮,但最开始那股寒冷刺痛的绝望感在心底挥之不去。

头一次,安乐体会到庞然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只有真切地直面过死亡,才能明白生命承载的重量。

“后悔吗?”辛莉雅忽然出现,坐在旁边轻声说,“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后悔?”安乐又想起自己扼住刺客脖颈时,一点点用力,听见对方骨头的碎裂声,满心都是肆意的愉悦。

他深切地知晓自己从小在心底藏着一头野兽。记得小学时被霸凌,他冷着脸回家拿了一把菜刀,准备将所有欺负他的人全都剖心挖腹,如果不是奶奶发现后死死挡着门拦住不让他出去,或许……

“挺畅快的。”安乐说,“我不后悔,但我也不想变得失去人性。”

“你不会。”辛莉雅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毋庸置疑的事实,“只是捡回一张面具,偶尔重新戴上而已。”

车载电台放起了王力宏翻唱的《龙的传人》,似乎是司机小姐姐喜欢的歌,特意放大了音量。

……

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

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

歌声中,安乐低头,看向手掌,车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流动而过,转瞬又穿了过去落在副驾驶位的座椅背上。

他的手掌变得透明,只留一缕难以察觉的黑烟。

“这是那名刺客的言灵,现在是你的了。”

“他们怎么看待我这样的能力?会害怕吗?”

“会。但只要你不在其他人眼前使用摄取而来的力量,大家只会认为这是另一种高阶言灵——言灵·戒律。”

“什么是言灵?”安乐问,他看向驾驶位,司机姐姐正跟随车载电台播放的歌曲哼唱。

“她注意不到我们的对话。”辛莉雅侧头望了一眼,漂亮的眸子如波光流动,“至于言灵……明天的入学辅导上你会知道的。”

“我还有一点困惑,”安乐低垂眼帘,手掌恢复正常模样,“那名刺客要杀死的目标,为什么是我?”

他必须知道答案。对方的刺客失手了一次,接下来未必不会重新派遣更强的刺客。

轿车驶过了商业区,进入镇街小道,路灯昏暗,阴冷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发出尖厉的呼啸。

安乐微微抬头,漆黑的天幕好似即将压下来,庞大而阴沉。

“不用怕。”辛莉雅伸出纤细的双臂,如同小鸟展开翅膀,拥抱紧贴。

“没有谁能从我身边夺走你,哪怕命运也不行。”她轻声说,长长的睫毛低垂。

车窗上浮现出丝丝水迹。

外面开始下雨了,夜风冰凉。

怀里却散发着热牛奶般的暖意,那是女孩儿芳香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