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散修联盟的橄榄枝（再续）

就在陈小凡暗中筹划如何“制造迷雾”、摆脱窥伺之际，坊市底层悄然流传开一个消息：一些常年在底层挣扎、备受压榨的散修和小手艺人，正在私下串联，似乎想成立一个松散的互助组织，暂名为“散修盟”，旨在互通消息、互相照应、必要时联合起来对抗大商铺的压价和地头蛇的盘剥。

消息来源模糊，真伪难辨。但陈小凡从老吴头那里得到了些许印证。老吴头最近也听炼器巷的同行提过几句，说是有几个平时为人还算仗义、手艺也过得去的低阶炼器师和制符师在牵线，但响应者似乎不多，很多散修习惯了独来独往，或者对“抱团”心存疑虑，怕被当枪使，也怕引来坊市管理方或既得利益者的打压。

“都是些苦哈哈，想找个依靠，哪有那么容易。”老吴头灌了口劣酒，叹气道，“真要有心互助，平时多换点材料，互相介绍点活计也就是了。搞什么盟不盟的，树大招风。”

陈小凡却心中一动。散修互助组织？这倒是和他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在矿场，他有“废材三人行”，虽然微小，但确实带来了温暖和实际的帮助。在这更庞大、更复杂的坊市，底层散修、学徒、小商贩数量更多，面临的压榨和危险也更多，如果能有一个相对可靠的互助网络……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自身难保，没能力也没资格去考虑这些。而且，这种组织初创，必然鱼龙混杂，充满变数，极易被渗透或利用。

然而，这个“散修盟”的消息，却意外地给他正在酝酿的“计划”，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小凡借口去“青云符箓铺”送修补好的几块“镇纸石”（用边角料做的），特意绕道经过散摊区一片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是许多居无定所、摆不起固定摊位的底层散修聚集的地方，地上铺块布就是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真假难辨，人员流动也大。

陈小凡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留意着几个看起来神色警惕、不时交头接耳的散修。他假装在一个卖旧玉简（记录些低等功法、游记，多半是假的）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枚颜色暗淡的玉简查看。

这时，旁边两个散修的低声交谈，飘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黑虎会’前几天吃了个瘪，好像看上了几件邪门东西，结果碰了钉子，还折了个兄弟，被执法队盯上了。”

“活该！那帮孙子平时就没少干缺德事。不过，你说那几件邪门东西，会不会和最近流传的‘古修士洞府’消息有关？”

“谁知道呢，真要有洞府，也轮不到咱们。不过，‘散修盟’那边好像有点想法，想组织人手去探探风声，万一捡点漏呢……”

“得了吧，就咱们这点修为，去送死吗？要我说，还不如想想怎么从‘利源商会’手里多抠出点材料钱，他们最近压价压得太狠了……”

陈小凡心中一动。“黑虎会”吃瘪？被执法队盯上？这倒是个好消息，难怪最近没动静。古修士洞府？多半是以讹传讹。不过，“散修盟”有想法组织探察？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放下玉简，正准备离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摊位后面，蹲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卖“古矿”给他的那个青年修士！他此刻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低着头，面前摊着几件同样不起眼的旧物，但眼神却不时瞟向陈小凡这边，带着审视。

果然还在盯着！而且似乎和散摊区这边的人有接触？难道他也是“散修盟”的？或者，是混进来的探子？

陈小凡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他心中快速盘算。青年修士出现在这里，要么是继续监视他，要么是另有任务。如果是前者，说明对方还没放弃。如果是后者……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散修盟”和“古洞府”的流言？

他走到一个卖低等符纸和空白玉简的摊子前，花了一块灵石，买了几张最差的符纸和一枚空白玉简。然后，他装作研究符纸，背对着青年修士的方向，用炭笔在符纸背面，快速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地图标识的图案——几座山，一个洞口，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西，老鸹岭，疑，勿近。”然后，他将这张符纸小心折好，塞进那枚空白玉简里，又把玉简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继续逛了一会儿，然后似乎“不经意”地，走向青年修士摊位附近。他在一个卖破损法器的摊子前停下，蹲下身，假装查看一件锈迹斑斑的断剑，同时，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老鸹岭……那鬼地方还真有古洞？怪不得……”

声音很轻，但确保能被不远处的青年修士隐约听到。说完，他放下断剑，站起身，拍了拍怀里（玉简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忐忑，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匆匆离开了散摊区，朝“多宝阁”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用眼角余光留意身后。果然，那青年修士在他离开后不久，也迅速收摊，远远地跟了上来。

陈小凡心中冷笑。鱼上钩了。他故意绕了点路，在一处人流较多的岔路口，假装系鞋带，快速将怀里那枚塞了符纸的空白玉简，“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用脚轻轻踢到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杂物堆缝隙里，然后起身继续走。

他相信，跟在后面的青年修士，只要不是太蠢，一定会去查看那枚“遗落”的玉简。而玉简里那张简陋的、带有警告意味的“地图”，结合他刚才“自言自语”透露的“老鸹岭”和“古洞”，足以引发各种联想。

老鸹岭，正是之前“沉铁”矿石的来源地，也是韩执事提过、可能有“青罡石”贫脉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些废弃矿洞，但绝不是什么古修士洞府。陈小凡选择这里，一是因为熟悉，二是那里地处偏僻，确实有些危险（可能有低阶妖兽或坍塌），三是可以和他之前“认出沉铁”的眼力建立一点微弱联系（显得他知道些内情）。

这张假地图，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烟雾弹。它可能被解读为：陈小凡这个有点眼力的学徒，偶然得知了某个可能存在的“古洞”线索，但因为危险（“疑，勿近”）而不敢去，甚至想隐藏消息（“不小心”遗落玉简）。跟踪者得到线索，可能会自己去探，也可能上报其背后的势力。无论哪种，都会将一部分注意力，从陈小凡本人身上，引向那个虚无缥缈的“老鸹岭古洞”。

而且，这个线索和他之前的“谨慎”、“迷信”人设相符——知道危险，所以避开，甚至想扔掉线索。

至于这会不会给老鸹岭带来麻烦，或者让无辜者涉险，陈小凡也考虑过。老鸹岭本就荒僻，偶尔有低阶散修去碰运气，增加一拨人也无大碍。而且，他写的是“疑，勿近”，算是警告。如果真有人不顾警告硬闯，遇到危险也是自找的。在这修真界，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回到“多宝阁”，陈小凡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他不知道那青年修士是否捡到了玉简，又会作何反应。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事情如何发酵。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青年修士没再出现，也没听说“老鸹岭”有什么特别动静。

第三天下午，老吴头忽然来到“多宝阁”，脸色有些古怪，把陈小凡拉到后院。

“小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老吴头低声问。

陈小凡心里一紧：“吴前辈，何出此言？”

“我听说，”老吴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黑虎会’那边，好像对你有点……嗯，说不清。不是要找你麻烦，倒像是……在打听你，但打听的方式有点怪，不是寻仇那种。另外，炼器巷有伙计说，看到有生面孔在打听‘老鸹岭’和‘古矿’的事，还隐约提到了‘多宝阁’的学徒。我这一琢磨，不就是你吗？”

陈小凡心中了然。看来假地图生效了。“黑虎会”在打听他，但方式“怪”，可能是在评估他的价值或危险性，结合之前“邪物”和“血锈”事件，他们可能觉得他“邪门”或“知道得太多”，态度复杂。而生面孔打听“老鸹岭”，则说明假线索扩散出去了。

“吴前辈，小的就是个学徒，能惹什么事。”陈小凡苦笑道，“至于老鸹岭，之前不是从那儿收来过带‘沉铁’的杂矿吗？或许有人听说了，想找类似的矿？跟我可没关系。”

老吴头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只是提醒道：“总之，你小子机灵点。坊市最近不太平，各种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那个什么‘散修盟’，你也别瞎掺和，我听说里面水浑着呢，几个牵头的心思也不纯。老老实实学你的手艺，比什么都强。”

“小的明白，谢前辈提点。”陈小凡诚恳道谢。老吴头虽然只是个炼器学徒，但对他确实不错。

送走老吴头，陈小凡沉思。看来，自己扔出的烟雾弹，确实搅动了一些暗流。“黑虎会”、神秘跟踪者、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注意力都被部分引向了“老鸹岭”这个虚假目标。而对他本人，则多了一层“邪门”、“知道多但谨慎”的模糊印象，这或许能增加一些对方的忌惮。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再加一把火，让自己显得更“麻烦”，更“不值得花费大力气针对”。

机会，很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