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祸水东引

这天,“多宝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穿着华贵锦袍、趾高气扬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气息不弱的随从。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见掌柜。

孙掌柜连忙迎上去,赔着笑:“这位公子,您有什么需要?”

年轻公子用折扇敲着手心,斜睨着孙掌柜:“你就是掌柜?我听说,你们这儿前阵子收了一批‘黑沼泥’和‘腐骨藤灰’,还当什么‘偏方材料’卖?有没有这回事?”

孙掌柜心里咯噔一下,那批毒料处理得很低调,标了“慎用”,也一直没怎么卖出去,怎么这位爷会知道?他连忙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

“少废话!”年轻公子打断他,脸色一沉,“那批东西,是本公子先看上的!已经跟‘百草矿物行’打过招呼了!你们‘多宝阁’竟敢截胡?好大的胆子!”

陈小凡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冷笑。截胡?那批毒料明明是周管事从别的渠道弄来的滞销货,跟“百草矿物行”有半块灵石关系?这年轻公子分明是来找茬的,或者,是想低价强买那批毒料?毕竟那东西虽然偏门,但在某些人手里确实有用。

孙掌柜也急了:“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那批材料是我们周管事从南边收来的,跟‘百草矿物行’绝无关系!您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年轻公子冷哼一声,一挥手,一个随从将一张皱巴巴的、盖着模糊印章的契纸拍在柜台上,“看清楚!这是‘百草矿物行’开给本公子的预留凭据!白纸黑字写着‘黑沼泥十罐,腐骨藤灰五罐’!你们‘多宝阁’手里的货,数量、品相对不对得上?”

孙掌柜拿起契纸一看,脸色变了。印章似乎是真的“百草矿物行”的章,但内容……预留凭据?这玩意儿可操作性太大了,而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这……公子,我们的货来源不同,恐怕不是一批……”孙掌柜还想辩解。

“我不管是不是一批!”年轻公子不耐烦道,“东西在你们这儿,就是你们截了胡!今天要么把货原封不动让给我,按契纸上的价格(明显低于市价);要么,咱们就去坊市执事堂说道说道,看看是谁坏了规矩!”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仗着有点背景,想要强买强卖,甚至可能想吞掉那批货!

孙掌柜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对方衣着气派,随从精悍,显然不是普通人,他一个小掌柜哪里惹得起?周管事又正好今天外出办事了……

就在孙掌柜手足无措之际,陈小凡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年轻公子躬身道:“这位公子息怒。此事恐怕确有误会。”

年轻公子目光转向陈小凡,见他只是个小学徒,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陈小凡不卑不亢:“小的是铺子学徒,那批材料当时是小的帮忙接收整理的,所以知道些内情。公子您那份契纸,预留的是‘百草矿物行’的货。可我们铺子这批‘黑沼泥’和‘腐骨藤灰’,并非来自‘百草矿物行’。”

“哦?那是来自哪里?”年轻公子挑眉。

陈小凡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样子:“不敢瞒公子,这批材料,是……是从南边黑沼泽流过来的,据说……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原先的货主才急着脱手。我们周管事也是图便宜,又听信了偏方,才收下。但收下后,一直心神不宁,铺子里也怪事频发。所以这才标了‘慎用’,想着赶紧处理掉。”

他再次祭出“不干净”、“怪事”的法宝。同时,点明货是“黑沼泽”来的,增加其“邪性”和“麻烦”的属性。

年轻公子脸色微变,显然对“黑沼泽”和“不干净”有所顾忌。但他身后一个随从却嗤笑道:“小子,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不干净,分明是你们想抬价!”

陈小凡连忙摆手,表情更加惶恐:“小的不敢!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公子若不信,可以打听一下,前段时间,矿场那边是不是出了一批邪门的赃物,牵扯到黑市和毒丹?我们这批材料,据说就和那条线有点……沾边。所以我们掌柜才日夜不安,只想尽快脱手,哪怕亏本也行!”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矿场赃物案(韩执事经手)和这批毒料强行扯上关系,进一步增加其“危险性”和“麻烦程度”。暗示这批货可能被执法队或某些势力盯着。

果然,年轻公子和两个随从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矿场黑市案他们或许听说过,如果这批材料真和那案子有牵连,那确实是烫手山芋,沾上就是麻烦。

年轻公子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他可能确实需要这批毒料,但也不想惹上执法队或更麻烦的势力。

陈小凡趁热打铁,对孙掌柜道:“掌柜,既然这位公子先前在‘百草矿物行’订了货,想必是真需要。咱们这货来历不明,又不干净,留在手里也是祸害。不如……就按公子契纸上的价,让给公子?咱们就当破财消灾,赶紧把这麻烦送走?”

他这话,看似在劝孙掌柜妥协,实则句句都在强调“货是麻烦”、“赶紧甩掉”。同时,将“强买”变成了“我们求你拿走这麻烦”,姿态放得极低,但意思却完全变了。

孙掌柜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陈小凡的意图,连忙接口,做出一脸肉痛又如释重负的表情:“对对对!小凡说得对!公子,这货我们实在不敢留了!就按您说的价,您全拿走!只求您高抬贵手,以后别再来找小店麻烦……”说着,他还对年轻公子连连作揖。

年轻公子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搞得有些懵。明明是他来强买占便宜,怎么变成对方求着他拿走“麻烦”了?但话说到这份上,他若再坚持原价强买,倒显得自己非要惹这“麻烦”似的。而且,对方把货说得这么邪乎,万一真有隐患……

他看了看那批堆在角落、散发着怪味的毒料,又看了看陈小凡和孙掌柜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也打起了鼓。最终,贪念和谨慎交织下,他冷哼一声:“既然你们识相,本公子也不为难你们。货我拿走,钱按契纸付。不过,要是这批货有什么问题,或者你们敢戏弄本公子,哼!”

“不敢不敢!绝对没问题……啊不,是绝对原样给您!”孙掌柜连忙保证,心里却乐开了花,总算把这烫手山芋、还是赔钱货,用不算太低的价格(契纸价虽然低,但比成本高一点)甩出去了!还避免了更大的冲突。

交易很快完成。年轻公子让随从检查了货物(确实和契纸上描述的种类数量一致),付了灵石,然后带着货,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他似乎占了便宜,又似乎惹了一身骚,心情复杂。

等那伙人走远,孙掌柜长舒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对陈小凡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有你的!三言两语,不仅把麻烦送走了,还没亏本!你怎么想到扯上矿场案子的?”

陈小凡低声道:“掌柜,那公子来者不善,明显是找茬。硬顶咱们吃亏。只能让他觉得这货是‘麻烦’,他拿着也烫手,自然就没心思敲诈了。矿场案子是真,稍微沾点边,足够吓退他。”

“聪明!真是聪明!”孙掌柜连连赞叹,对陈小凡越发看重。

陈小凡却心中平静。这次“祸水东引”,成功化解了一次小危机,也让“多宝阁”和自己,在那年轻公子(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眼中,留下了“麻烦”、“晦气”、“最好不要沾”的印象。这符合他“让自己显得麻烦”的计划。

同时,他也验证了,利用信息不对等、制造心理压力、引导对方思路的方法,在应对这些底层冲突时,是有效的。这比单纯依靠武力或忍让,多了一些周旋的余地。

当然,这种方法也有极限,面对真正不讲道理、或实力碾压的敌人,恐怕无效。但至少,在坊市底层这个复杂的环境中,多一种手段,就多一分生存的可能。

夜晚,陈小凡躺在小屋床上,复盘着今天的应对。年轻公子的出现是意外,但自己的处理还算得当。老吴头提到的“黑虎会”打探和“老鸹岭”流言,说明之前的烟雾弹也在发酵。

暗处的压力,似乎暂时被分散和缓冲了一些。但远未解除。

他需要更系统、更持久地提升自己的“价值”和“麻烦程度”。价值,让人不敢轻易舍弃或打杀;麻烦,让人不愿轻易招惹。

《笔记》的研究要继续,材料知识要深化,符纹阵法的理解要推进。或许,是时候尝试将那套“呼吸法”与对身体的细微感知结合起来,看看能否摸索出更有效的锻炼方法?哪怕不能产生灵力,强身健体、增加些许敏捷和力量也是好的。

还有那些“小工具”、“防身粉”,也需要改进,甚至……可以尝试结合对符纹的理解,制作一些更精巧的、或许能产生微弱效果的“小机关”?比如,利用火炎晶粉的易燃性,制作延时触发的小型“火爆装置”?或者,利用某些材料对灵气、声音、震动的特殊反应,制作简易的“预警机关”?

思路一打开,各种可能性涌现出来。虽然每一样都困难重重,需要大量的试验和试错,甚至可能失败或危险,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陈小凡眼中,渐渐燃起一种名为“探索”和“创造”的光芒。在这条看似绝望的凡人之路上,他或许找不到通天之梯,但可以尝试,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一点点凿出立足的台阶,甚至……搭建一座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瞭望塔。

夜还很长。坊市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

陈小凡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按照那套“铁匠呼吸法”的节奏,缓缓吐纳。精神在疲惫中沉淀,身体在寂静中,似乎有微弱的热流,沿着某种模糊的路径,缓缓游走。

前路依旧黑暗,但手中的火把,似乎又明亮坚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