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将计就计的陷阱(坊市版)

执事堂位于内市中心区域,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青石大殿。陈小凡和那中年汉子(自称姓胡,是个专跑偏远地区收购低阶灵草的散商)被带到一个侧厅,分别录了口供。过程很简短,主要是陈述事发经过,确认劫修样貌(蒙面,只能描述体型衣着)、武器、以及被抢物品。执法修士记录在案,便让两人按了手印,告知近期不要离开坊市,可能随时传唤对质,然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过多盘问陈小凡的来历和“多宝阁”的情况,似乎只将他当作一个无辜被卷入的送货学徒。这让陈小凡稍稍松了口气。那位胡姓散商对陈小凡再三感谢,硬塞给他两块下品灵石作为“压惊费”,然后匆匆离去,想必是急着处理他那批差点丢掉的灵草。

陈小凡揣着两块灵石,走出执事堂,看着外面熙熙攘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街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外市“多宝阁”走去。

回到铺子,孙掌柜见他空手回来(木箱在执事堂,说结案后凭条去取),脸色发白,忙问怎么回事。陈小凡只说路上遇到劫道的,货摔了,自己去报官,耽搁了。他没提自己险些被杀和反制的细节,只轻描淡写。孙掌柜听得咋舌,连说“晦气”,又叮嘱他以后送货尽量走大路,结伴而行。

接下来的几天,坊市里关于劫修的流言多了起来。据说那天不止一起,内市边缘和外市散摊区交界地带,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抢劫事件,目标多是些携带低阶灵草、矿石或成品的散商和小铺伙计。执法队加强了巡逻,抓了几个小喽啰,但据说主犯还没落网,风声依然有些紧。

陈小凡变得更加谨慎。他将两块灵石和原有的积蓄分开藏好,又利用闲暇时间,改进了自己的“防身包”。他找阿芦(通过老吴头间接打听,知道阿芦还在矿场丹房,暂时安全)之前给的驱虫药方思路,结合《笔记》里一些刺激性的草药记载,去低等药摊买了点便宜货,重新配置了效果更强烈的“刺激粉”,并混合了更细的砂砾增加伤害。他还用结实的皮革缝制了几个小袋,分装不同粉末,挂在腰间和袖口容易取用的位置。甚至,他偷偷捡了块边缘锋利的薄铁片,用布条缠了柄,做成一把简陋的匕首,藏在靴筒里。

这些准备,在修士看来或许可笑,但对现在的陈小凡来说,是唯一能做的。他甚至还用废丹的粉末(极少量,混合了大量泥土),做了几个“气味包”,想着万一遇到危险,扔出去或许能干扰嗅觉灵敏的妖兽或敌人。当然,他自己也极其小心,避免吸入。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这天傍晚,陈小凡刚收拾完铺子,准备回后院吃饭,一个穿着普通、面容陌生的青年修士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炼气二层左右的修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移,显得有些紧张。

“掌柜,你们这里……收不收矿石?”青年修士压低声音问,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

孙掌柜正在算账,头也不抬:“收,看货给价。什么矿?”

青年修士看了看铺子里没别人,只有陈小凡在扫地,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灰布包着的小包,放在柜台上,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带着铁锈色和灰白色纹路的矿石,大约拳头大小,质地似乎很硬。陈小凡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有点像“磁铁矿”和某种“矽石”的混合体,但颜色和纹理又有些特别。

孙掌柜放下账本,拿起一块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皱眉道:“这是……‘杂铁矿’?品相一般,杂质不少。你想卖多少?”

青年修士连忙道:“掌柜,你再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普通杂铁!这是我从一个废弃的古代矿坑里找到的,那地方很偏,矿石都带着股……古气!说不定是古代修士炼器用剩下的边角料,里面可能含有稀有金属!”

孙掌柜嗤笑一声:“古代矿坑?还古气?小子,这种故事我听得多了。这就是普通的杂铁矿,顶多含铁量高点。一块灵石,这几块我全要了。”

“一块灵石?”青年修士急了,“掌柜,你再看看!这矿石特别硬,我用下品法器砍都只留下白印!肯定不一般!至少……至少三块灵石!”

“最多一块半,爱卖不卖。”孙掌柜不耐烦了。

青年修士脸色变幻,似乎很不甘心,但又急需用钱的样子。他咬了咬牙:“两块!两块灵石我就卖!我真的急用钱!”

陈小凡在一旁扫地,耳朵却竖着。这青年修士的举止,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刻意了,演技有些生硬。而且,那矿石……他越看越觉得,那灰白色的纹理,不像是天然矽石,倒有点像……某些低等法阵长时间灵力侵蚀后留下的残留痕迹?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假装整理扫帚,目光扫过那几块矿石。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块矿石的底部,沾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那颜色,和“黑虎会”那邪异石头上的螺旋纹颜色有些相似,但淡得多,也少得多。

难道是……陷阱?有人想用这种疑似“古代遗物”、“特殊矿石”做诱饵,试探“多宝阁”,或者……试探他陈小凡?

他想起了疤脸汉子,想起了“黑虎会”,想起了劫修。难道,自己真的被某些人盯上了,用各种方式试探、引诱,想看看他到底“识不识货”,或者,身上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能辨认邪物的“眼力”或“知识”)?

陈小凡心中一凛。他决定将计就计。既然对方想试探,那他就“配合”一下,但要把水搅浑。

他直起身,对孙掌柜道:“掌柜,这几块矿石,看着是有点特别。要不,让小的仔细看看?万一真是什么好东西,错过了可惜。”

孙掌柜看了陈小凡一眼,想起他之前几次“捡漏”的表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你看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陈小凡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矿石,装模作样地仔细观看,甚至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气味)。然后,他拿起自制的竹制“放大筒”,对着那点暗红色粉末的位置,仔细“研究”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纹理……确实不像普通杂铁……这硬度……咦?这里好像沾了点什么?”

他故意将“放大筒”对准那点暗红色粉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和不确定的神色,对青年修士道:“这位仙师,您这矿石……是从哪个方向的废弃矿坑找到的?这上面沾的这点红色……怎么有点像……‘血锈’?”

“血锈?”青年修士一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什、什么血锈?就是普通铁锈吧?”

“不对,”陈小凡摇头,表情严肃,“普通铁锈是褐红色,这个颜色更深,带点暗沉,而且……感觉有点阴冷。小的曾听老人提过,有些古战场、或者发生过大规模血祭的凶地,矿石常年受血腥和怨气侵蚀,会形成特殊的‘血锈’,这种矿石,往往不祥,而且……可能会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他再次搬出“道听途说”和“不祥”的说法,这是他现在屡试不爽的挡箭牌。

青年修士脸色微变,强笑道:“小兄弟说笑了,就是普通矿石,哪有什么血锈不祥的。你到底收不收?两块灵石!”

陈小凡看向孙掌柜,低声道:“掌柜,这矿石……有点邪性。虽然可能真有点特别,但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咱们收了,万一引来麻烦,或者让客人觉得咱们铺子不干净,就得不偿失了。要不……还是算了吧?让这位仙师去别家问问?”

孙掌柜本就嫌贵,又听陈小凡说得玄乎,立刻顺水推舟,对青年修士摆手道:“听见没?我这小伙计都说你这石头不干净。算了算了,你拿走吧,我们铺子不收来历不明、还带晦气的东西。一块灵石都不值!”

青年修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看买卖要黄,似乎很不甘心,但又不敢强卖,恨恨地瞪了陈小凡一眼,抓起矿石,用灰布包好,匆匆离开了铺子,连价都不还了。

看着青年修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陈小凡心中冷笑。果然有鬼。对方听到“血锈”、“不祥”时的反应,不像是单纯卖假货的,更像是……被说中了什么。那点暗红色粉末,恐怕真是有意或无意沾染的、与某些邪物相关的东西!

这又是一次试探!而且更加隐晦,更加用心险恶。如果自己表现出对那“特殊矿石”感兴趣,甚至高价买下,恐怕立刻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被标记为“对邪物或古物有特殊感应”的目标,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还好,自己再次用“谨慎”和“迷信”糊弄了过去,甚至反将一军,暗示对方的东西“不干净”,让对方不敢纠缠。

“小凡,你刚才说的‘血锈’……是真的?”孙掌柜凑过来,小声问,脸上有些后怕。

“掌柜,小的也是瞎猜的。”陈小凡低声道,“但那矿石,确实感觉不太对劲。出门在外,又是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小本买卖,安稳最重要。”

“对对对,你说得对!”孙掌柜连连点头,拍了拍胸口,“还是你小子机灵。以后啊,这种看着就别扭的东西,咱一律不收!”

回到后院,陈小凡脸色沉了下来。接二连三的试探,说明暗处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对方似乎在用各种方法,筛选、确认着什么。劫修是暴力试探,邪物是危险品试探,这次的“古矿”则是利益和知识试探……

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放大镜下的石头,被各种光线照射,检验其成分。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要么彻底隐藏起来,泯然众人;要么……让对方觉得,自己这块“石头”已经失去了“检验价值”,或者,检验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隐藏?在展现出一定“价值”后,再想完全隐藏,很难。而且,一味的退缩,可能让对方觉得他心虚、可欺。

那么,就只有让对方“知难而退”,或者,转移其注意力。

他想到了韩执事,想到了执法修士,甚至想到了“黑虎会”……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制造一些迷雾,或者,引导暗处的视线,看向别处?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要主动制造一个“陷阱”,一个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巧合”,让暗处的人看到,他陈小凡,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特殊人才”,而只是一个运气时好时坏、有点小聪明、但更多是依靠“道听途说”和“过分谨慎”的普通小学徒。甚至,可以让他“无意中”得罪某个不好惹的势力,或者卷入某个麻烦,让别人觉得“沾上他就会有麻烦”,从而敬而远之。

当然,这需要精心的设计,对时机的把握,以及……一点点运气。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和“舞台”。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凡更加留意坊市里的各种消息流言,特别是关于执法队、地头蛇、以及一些底层修士纠纷的事情。他也更频繁地去老吴头那里,闲聊中打听炼器巷、散修圈子的各种八卦和矛盾。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坊市这个巨大的舞台,从来不缺各种戏剧上演。陈小凡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角色,和一次精准的“入场”。

夜色下的坊市,灯火迷离。陈小凡站在“多宝阁”的后院,仰头望着被阵法光芒晕染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眼神平静,却深处藏着一丝锐利。

被动挨打的日子,该结束了。

他要在这坊市的棋局中,从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尝试着,去触碰一下棋盘。

哪怕,只是移动微不足道的一小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