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劫修的阴影

“黑虎会”的事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暂时没有激起更大的浪花,却在陈小凡心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他变得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铺子活计和去相熟的几家铺子(如“青云符箓铺”、老吴头的炼器摊)取送东西,几乎不再踏足陌生的街区,尤其是那些人迹罕至的小巷。

然而,坊市的暗流涌动,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小心而平息。

这天,陈小凡奉孙掌柜之命,去内市边缘一家专营低等灵草种子的铺子,送一批对方订购的、用于改善培育基质(花盆土)的“蜂巢石”碎料。这是“多宝阁”新开发的、基于陈小凡“偏方思路”的小买卖,量不大,但利润尚可。

内市边缘的街道明显比外市整洁、安静许多,行人也多是些稍有身家的低阶修士或商铺伙计,穿着体面。陈小凡抱着一个不算太重的木箱,低头快步走着,尽量不引人注目。

眼看就要到那家“百草轩”的门口,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站住!把东西放下!”

“救命!抢劫啊!”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惊慌的中年汉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没命地朝陈小凡这个方向跑来。他身后,两个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凶狠眼睛的汉子,手持明晃晃的短刀,正快速追来!两人身上散发着炼气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虽然不强,但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劫修!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内市边缘动手!虽然这里巡逻相对松散,但也足见其胆大包天!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呼避让,唯恐殃及池鱼。有低阶修士皱眉驻足,但似乎没有立刻出手阻拦的意思——劫修敢在这里动手,多半有所依仗或是亡命之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逃命的中年汉子显然慌不择路,看到陈小凡挡在前面,竟直直冲了过来,想要绕过他。陈小凡心中叫苦,连忙侧身想躲,但巷子不宽,那汉子又冲得猛,两人还是擦撞了一下。

“哎哟!”中年汉子一个趔趄,怀里的包裹脱手飞出,正好砸在陈小凡脚边!包裹散开,里面滚出几株灵气盎然、叶片呈银白色的灵草,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盒。

“银线草!还有……那是‘玉髓芝’?”旁边有识货的修士低呼一声。这两样都是炼制低阶增进修为丹药的辅药,价值不菲,尤其玉髓芝,对炼气初期修士效果不错。

那中年汉子见状,脸色惨白,也顾不上捡,连滚爬爬继续往前跑。两个黑衣劫修已经追到近前,一人继续追那汉子,另一人则停下脚步,目光森然地盯住了陈小凡……脚边的灵草和玉盒,以及陈小凡本人。

“小子,滚开!”那劫修低喝一声,短刀指向陈小凡,眼中杀意凛然。显然,他不想留下目击者,尤其是一个可能捡走灵草的目击者。

陈小凡心脏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瞬就会挥刀砍来!跑?对方是修士,速度远超自己!喊?周围行人已退开老远,面露惧色,无人上前!挡?他怀里只有那点石灰辣椒粉,对付凡人或许有点用,对付修士?

生死一线间!陈小凡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硬拼是死,求饶多半也是死,对方要灭口!必须制造混乱,或者……利用环境!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百草轩”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用于驱虫的“刺棘藤”,这种藤蔓干燥后布满尖刺,且轻脆易燃。他脚边散落的“蜂巢石”碎料,质地酥松多孔……

电光石火间,陈小凡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怀中抱着的木箱向前一倾,里面大块的“蜂巢石”碎料哗啦啦洒了一地,正好大部分滚向那劫修的脚下!

劫修没想到陈小凡不仅不躲,反而“撒泼”,脚下被滚动的石块一绊,身形微微一滞,虽然立刻稳住,但挥刀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小凡已侧身扑向旁边屋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扯下那串干燥的“刺棘藤”,同时左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混合辣椒草药粉的小包,用牙齿咬开系绳,将大半包粉末连同扯下的刺棘藤,朝着劫修的脸和上半身狠狠扔了过去!

“嗤啦——!”

干燥脆硬的刺棘藤在空中散开,带着尖刺劈头盖脸砸向劫修。与此同时,辛辣刺鼻的红色粉末弥漫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小片淡红色的烟雾,正好被劫修吸入鼻中,也迷了眼!

“咳咳!阿嚏!什么东西?!”劫修猝不及防,被辛辣粉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泪,视线模糊,挥刀的动作完全变形,胡乱劈砍,将几根刺棘藤斩断,但更多的碎屑和粉末落在他头上身上。

陈小凡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根本不看结果,也顾不上去捡那些价值不菲的灵草和玉盒,转身就朝着“百草轩”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巷道亡命奔去!他记得这条巷道七拐八绕,能通到另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小杂种!找死!”那劫修暴怒,灵力一震,勉强驱散了些许粉末,但眼睛通红,涕泪横流,模样狼狈。他看清陈小凡逃跑的方向,怒吼一声,提刀急追!被一个凡人小子用如此下作手段戏弄,还耽误了抢夺灵草,他岂能甘心?

陈小凡拼尽全力在狭窄杂乱的巷道中奔跑,心脏狂跳,耳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带着怒火的脚步声与风声。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巷道错综复杂,堆放的各种杂物、垃圾成了障碍,也成了他唯一的机会。他仗着身形相对瘦小灵活,在杂物缝隙中钻来绕去,不时故意踢倒堆放的竹竿、木桶,制造障碍,延缓追兵。

那劫修虽然被暂时干扰,但毕竟是炼气期修士,身体素质远超凡人,很快又拉近了距离。眼看就要被追上,陈小凡拐过一个弯,眼前竟是一条死胡同!只有一面高墙,和墙角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

绝路!

陈小凡心中一片冰凉。他背靠墙壁,转身,看着狞笑着、眼中杀意沸腾、步步逼近的劫修。对方手中的短刀,寒光闪闪。

“跑啊?怎么不跑了?”劫修吐了口带着辣味的唾沫,声音沙哑,“小子,我会让你死得很慢……”

陈小凡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住了怀里最后那包石灰粉。这是他最后的、绝望的反击。但他知道,这很可能毫无用处。

就在劫修举起短刀,准备扑上来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从巷道入口传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劫修猛地回头,只见巷道口,一个穿着青色劲装、袖口有星辰标记的坊市执法修士,正缓缓收回踢出的脚。他脚下,躺着另一个黑衣劫修,正是去追那中年汉子的那个,此刻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而先前逃跑的中年汉子,正脸色苍白地跟在执法修士身后。

“坊市之内,当街行抢,还敢持刀追杀,好大的胆子!”那执法修士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赫然是炼气期中后期的修为!他冷冷地盯着持刀的劫修。

剩下的劫修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恐惧。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执法修士的对手。

“大人饶命!是、是那小子先动手……”劫修还想狡辩,指着陈小凡。

“哼!”执法修士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身形一晃,已到近前,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带着浑厚的灵力。

劫修慌忙举刀格挡,但刀还未碰到对方手掌,就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也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两个炼气期的劫修,就被执法修士轻松解决。

陈小凡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湿透衣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强烈的后怕,瞬间淹没了他。

执法修士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个面色苍白、衣衫破旧的少年凡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大人救命之恩!”陈小凡连忙躬身,声音还有些颤抖。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执法修士问。

“小、小的是外市‘多宝阁’的学徒,奉掌柜之命,来‘百草轩’送货。路过此地,被卷入……”陈小凡简单说明情况,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蜂巢石和那个木箱。

执法修士点点头,又看向那中年汉子和地上的灵草玉盒。中年汉子连忙上前,捡起自己的东西,对着执法修士千恩万谢,又对陈小凡投来感激的一瞥,显然明白刚才陈小凡的“撒石泼粉”为他争取了宝贵时间,引来了执法修士(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光天化日,竟有如此猖獗劫修,看来最近坊市外围的巡查有待加强。”执法修士皱眉自语,随即对陈小凡和中年汉子道,“你们二人,随我去一趟执事堂,录个口供。还有这些赃物,”他指了指地上的灵草和劫修的短刀,“一并带走。”

陈小凡心中叫苦,他一点也不想再去什么执事堂,更不想再和这件事有更多牵扯。但他不敢违逆,只得应下。

中年汉子显然也不愿多事,但同样不敢不从。

执法修士一手一个,提起两个昏迷的劫修,像拎小鸡一样,对陈小凡二人道:“跟我来。”

陈小凡捡起空木箱,默默跟在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死胡同,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辣椒粉痕迹和散落的刺棘藤刺,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那番挣扎,看似机敏,实则险到了极点。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小聪明和急智,终究有其极限。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火炎晶依旧温热。但他需要的,远不止这一点点温暖。

力量……自保的力量……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哪怕是底层,没有力量,就连安静地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跟着执法修士走在去往内市执事堂的路上,陈小凡低着头,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他必须尽快找到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修仙,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或者至少增加逃命机会的能力。

《笔记》中的“呼吸法”?太慢,且方向不明。

《五行杂论》的知识?那是基础,不是力量。

符纹、阵盘的研究?远水解不了近渴。

韩执事、老吴头的人脉?外力终不可恃。

或许……他该把目光,投向那些被修士鄙弃的、凡人的手段?结合这个世界特有的材料,开发一些真正具有威胁或辅助效果的“工具”?就像今天的辣椒粉和刺棘藤,虽然粗陋,但在特定时机,确实起到了作用。

如果……能将其改进,系统化,甚至……微型阵法化?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但他立刻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远。当务之急,是应付完执事堂的问询,安全回到“多宝阁”。

至于那两个劫修是谁,为何敢在内市边缘动手,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陈小凡不愿,也不敢深想。

坊市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阳光能照到的,只是表面。更多的阴影,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蔓延。

而他,这个小小的凡人学徒,已经两次,险些被这阴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