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
——我是个仵作,让死人开口说话
我叫宋慈
有人叫我宋慈,有人叫我宋提刑,也有人问我:你真的写了一本让死人说话的书?那本书叫什么来着?
我点点头,说:《洗冤集录》。
他们又问: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去干仵作的活?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福建建阳人,姓宋,名慈,字惠父。我考过进士,做过官,当过提点刑狱。
可我这辈子,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让死人说话。
人死了,不会说话。
可他们的尸体,会说话。
伤口会说话,骨头会说话,血迹会说话。
只是没人听得懂。
我听了二十多年。
把我听懂的那些,都写下来。
写成一本书。
叫《洗冤集录》。
有人说,这是世界上第一本法医书。
我不懂什么叫法医。
我只知道,人死了,不能白死。
冤的,要伸。屈的,要直。杀的,要偿。
让死人说话,是为了让活人活得明白。
第一章死
我第一次见死人,是十二岁。
那年村里有个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他媳妇说是病死的,可村里人说是被她害死的。
两拨人吵起来,差点动手。
后来官府来人,把尸体抬走,验了。
验完,说是病死的。
他媳妇没事,村里人也不吵了。
我问我爹:“怎么验的?”
我爹说:“有仵作。专门验尸的。”
“他怎么知道是病死的?”
“看出来的。”
“怎么看?”
我爹说不清楚。
可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想:死人会说话吗?
怎么让他们开口?
第二章读书
我长大以后,开始读书。
读什么?读圣贤书。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考进士用的那些。
我爹说:“好好读,将来考个功名,当大官。”
我读了。
读得很好。
三十一岁那年,考中进士。
做了官。
可我心里,还想着那个问题。
死人会说话吗?
怎么让他们开口?
我找了很多书。
《礼记》里有,《周礼》里有,《汉书》里有,《唐书》里有。
可都是片言只语,不成系统。
我想:能不能把这些都收在一起?
写成一本专门的书。
让以后的仵作,不用像我一样,东翻西找。
第三章验尸
后来我做了提点刑狱。
管的就是命案。
哪个地方死了人,报上来,我去查。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我亲手验过多少尸体?
记不清了。
几百具?几千具?
只记得那些尸体,各种各样的死法。
有吊死的,有溺死的,有烧死的,有杀死的,有毒死的,有冻死的,有饿死的,有病死的。
有的死了几天,有的死了几个月,有的死了几年。
有的烂了,有的干了,有的只剩骨头。
可不管怎么死的,不管死了多久,我都要看。
看伤口,看骨头,看血迹,看衣服,看周围。
看明白了,就知道是怎么死的。
看明白了,就知道是谁杀的。
有一次,一个人死在路上。头上有个伤口,流了很多血。
村里人说是摔死的。
我看了一眼,说:“不是摔死的。”
他们愣住了。
“怎么不是?”
我指着那个伤口。
“摔死的伤口,是磕的。这个伤口,是砍的。而且是从上往下砍。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人砍的。”
后来查出来,是他老婆杀的。
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认罪。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破案了,可人也死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
第四章记
每验一次尸,我就记一次。
记在纸上,收起来。
死因,记。
伤口,记。
骨头,记。
血迹,记。
天气,记。
时间,记。
记了二十年,记了厚厚一摞。
有人问:“宋提刑,您记这些干什么?”
我说:“让人学。”
“让人学什么?”
“学怎么验尸。学怎么让死人说话。”
他们不懂。
我也不解释。
后来我把这些记的,整理成书。
五十三篇。
从怎么验尸,怎么验伤,怎么验骨,怎么验血,怎么验毒,到怎么分辨各种死法。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写完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洗冤集录》。
洗冤,就是洗刷冤屈。集录,就是收集记录。
让以后的仵作,拿着这本书,就能让死人说话。
第五章问
书写完以后,有人来问我。
第一个问的,是个年轻仵作。
“宋提刑,您这书,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
“什么真的假的?”
“那些验法,真的有用吗?”
我点点头。
“都是我亲手试过的。有用。”
他翻开书,指着一条。
“这个,烧死的和杀死的怎么分?”
我说:“烧死的,口鼻内有烟灰。杀死的,没有。”
他又指着一条。
“这个,溺死的和推下去的怎么分?”
我说:“溺死的,手脚都皱。推下去的,不一定。”
他点点头,继续看。
第二个问的,是个老郎中。
“宋提刑,您这书,能当医书用吗?”
我摇摇头。
“不能。这是验尸的书,不是治病的书。”
“那您怎么懂这么多医理?”
我笑了。
“我看了二十年尸体。尸体就是最好的医书。”
他愣住了。
我也没解释。
第六章传
我老了以后,有人来跟我学。
有个年轻人,叫宋慈(跟我同名)。学得认真,学得仔细。
有一天,他问我:“师父,您这本书,能传下去吗?”
我想了想。
“能。”
“您怎么知道?”
“因为有用。有用的东西,就能传。”
他点点头。
后来他把我的书传下去了。
传了一代又一代。
传了一千多年。
传到国外,传到欧洲,传到全世界。
第七章死
我死的那年,六十四岁。
死之前,我把儿子叫来。
“那些书,你都抄了吗?”
“抄了。”
“抄了就好。”
他看着我问:“爹,您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是得意,是安心。”
“安心什么?”
“安心那些冤死的人,能说话了。”
他跪下来,给我磕了三个头。
我闭上眼睛。
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二岁那年,村里那个死人。
想起那几百具尸体,我亲手验过的。
想起那些跪在我面前的凶手,有的悔,有的恨,有的面无表情。
都过去了。
可书还在。
书在,那些死人就能说话。
尾声:一千年后
有人问我:宋慈真的存在吗?他真的写了《洗冤集录》?那本书现在还有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年后,有一个法医,在一个解剖室里,给一具尸体做检验。
他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
旁边有个实习生问:“老师,这个伤口怎么看?”
法医说:“看形状,看深度,看方向。”
实习生翻开一本书,指着一条。
“书上说,锐器伤和钝器伤,可以从创口形状分辨。”
法医看了一眼。
“那是《洗冤集录》上写的。”
“《洗冤集录》?”
“宋朝人写的。世界上第一本法医书。”
实习生愣住了。
“宋朝?那都快一千年了。”
“一千年怎么了?一千年还是这个理。一千年还是这么验。”
实习生点点头,继续看。
他不知道那个宋朝人是谁。
可他正在用他的法子。
全文完
后记
宋慈,字惠父,南宋著名法医学家。他著的《洗冤集录》五卷,是世界上第一部系统的法医学专著,比西方早三百多年。
书中记载了各种死伤的检验方法,对毒理学、血清学、法医昆虫学等都有涉及,被译成多国文字,影响遍及世界。
一千年后,法医还在用他的法子。
一千年后,死人还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