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乙
——我是儿科医生，可我治好了皇帝的病
【引子】我叫钱乙
有人叫我钱乙，有人叫我钱仲阳，也有人问我：你真的是儿科的祖宗？你真的用黄土治好了太子的病？你真的是那个发明六味地黄丸的人？
我点点头，说是。
他们又问：你是儿科医生，怎么治得了大人的病？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郓州人，姓钱，名乙，字仲阳。我三岁丧母，八岁丧父，跟着姑父长大。姑父是个郎中，我跟他学了医。
后来我成了儿科医生。
专治小孩子。
可我这辈子，最出名的一次，是治了一个大人。
皇子。
病得快死的那种。
我用黄土治好了他。
有人说我是神医。
我笑笑，不说话。
我不是神医。
我只是知道，病不分大小，人不分贵贱。
能治，就治。
第一章孤儿
我三岁那年，娘死了。
我记不清她的样子，只记得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一动不动。有人把她抬出去，埋了。
我问我爹：娘去哪儿了？
我爹不说话。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
八岁那年，爹也死了。
死在路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有人把他抬回来，埋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人要了。
亲戚们推来推去，谁也不肯收留我。
最后是我姑父把我领回家。
姑父姓吕，是个郎中。
他看着我，问：“想活吗？”
我说：“想。”
“想活，就跟着我。我教你本事，你将来自己养活自己。”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跟着姑父学医。
第二章姑父
姑父是个怪人。
他教我认药，不是让我背书，是让我上山采。
“上山去，把那棵草挖回来。”
我去了。
挖回来，他看看。
“这个叫什么？”
我不知道。
“这叫柴胡。记住了。它长什么样，在哪儿长，什么时候采。下次再去挖，别挖错了。”
就这样，他教我认药。
认了三年，我把山上的药都认全了。
他又教我诊脉。
诊脉不是用手，是用心。
“你把眼睛闭上，把手搭上去。不要想，不要猜，不要问。让脉告诉你。”
我试了。
第一次，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次，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一百次……
终于有一天，我感觉到什么了。
不是脉，是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我睁开眼睛，看着姑父。
姑父笑了。
“行了。从今天起，你跟我看病。”
第三章小儿
我跟姑父看了很多年病。
什么病都看，什么人都有。
可我最喜欢的，是看小儿。
小儿不会说话，不会说自己哪儿疼，不会说自己怎么不舒服。你问他，他只会哭。
可你能从他的哭声里，听出东西来。
哭得急的，是疼。
哭得慢的，是饿。
哭得有气无力的，是要死了。
我越看越喜欢。
不是喜欢孩子哭，是喜欢猜。
猜他们怎么了，猜他们哪儿疼，猜他们想要什么。
猜对了，就能治。
治好了，他们就不哭了。
后来姑父死了。
死之前，他拉着我的手。
“钱乙，你记住。小儿不是大人的小人，他们是另一个人。你不能用治大人的法子治他们。”
我点点头。
“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
从那以后，我专门看小儿。
看了一辈子。
第四章黄土
我出名那年，五十多岁。
不是自己出名的，是被人叫去的。
叫我去的人，是皇帝的弟弟。
他的儿子病了，病得很重。抽风，发烧，昏迷不醒。请了无数太医，吃了无数药，没用。
有人推荐我。
我去了。
皇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闭着，嘴里吐着白沫。
我诊了脉。
脉很急，很乱，像有人在里面打架。
我又看了看他的舌头，看了看他的眼睛，看了看他的手指。
然后我开了一个方子。
太医们凑过来看，看了都愣住了。
“黄土？”
“对。黄土。”
“黄土能治病？”
“能。”
他们不信。
我也不解释。
让人去挖了一捧黄土，用水煮了，把渣滓滤掉，给皇子灌下去。
灌下去，一个时辰。
皇子不抽了。
两个时辰，烧退了。
三个时辰，醒了。
太医们全傻了。
皇帝问：“钱乙，你用的什么方？”
我说：“黄土汤。”
“黄土汤？那是什么？”
“张仲景的方子。《金匮要略》里有。”
他愣了半天。
“张仲景的方子，怎么治得了我儿子的病？”
我说：“病不一样，理一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是个奇人。”
我摇摇头。
“我不是奇人。我只是读书多。”
第五章太医
从那以后，我进了太医院。
给皇帝看病，给皇后看病，给皇子看病。
有人说：“钱乙，你发达了。”
我笑笑。
发达什么？
给皇帝看病，比给老百姓看病难多了。
给老百姓看病，治好了，他们磕个头。治不好，他们哭一场。没人怪你。
给皇帝看病，治好了，赏。治不好，杀头。
每次进去，我都捏着一把汗。
有一次，皇帝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
太医们会诊，开了好几个方子，没用。
轮到我了。
我诊了脉，想了很久。
然后开了一个方子。
皇帝看了，问：“这是什么？”
我说：“地黄丸。”
“地黄丸？治什么的？”
“补肾的。”
他愣住了。
“我这是咳嗽，你开补肾的？”
我说：“您的咳嗽，是肾虚引起的。肾不纳气，肺就咳。补肾，气就下去了。气下去了，就不咳了。”
他半信半疑。
可他还是喝了。
喝了三天，咳嗽好了。
他把我叫去，问：“钱乙，你怎么知道我的病在肾？”
我说：“脉说的。”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补肾就能治咳嗽？”
我说：“张仲景说的。”
他笑了。
“张仲景，又是张仲景。”
我也笑了。
张仲景死了几百年，可他的书还在。
书在，他就在。
第六章六味地黄丸
我用的那个地黄丸，后来改了改。
原来的方子，是八味药：熟地、山茱萸、山药、泽泻、牡丹皮、茯苓、肉桂、附子。
我把肉桂和附子去了，剩下六味。
专门给小孩用。
小孩是纯阳之体，不需要温补。补阴就够了。
这个方子，后来传开了。
传了一千多年。
叫“六味地黄丸”。
没人记得是我改的。
我不在乎。
方子有用就行。
谁改的，不重要。
第七章徒弟
我老了以后，有人来跟我学。
有个年轻人，叫阎孝忠。学得认真，学得仔细。
有一天他问我：“师父，您治了那么多病，最得意的是哪个？”
我想了想。
“没有最得意的。”
他愣住了。
“没有？”
“没有。治好的，是应该的。治不好的，是没办法。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又问：“那您这辈子，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小儿不是大人的小人。”
“还有呢？”
“读书。多读书。把前人的书都读了，就什么都会了。”
他点点头。
后来他把我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编成一本书。
叫《小儿药证直诀》。
三卷。
这是中国第一本儿科专著。
我死了以后，它还在。
传了一千多年。
【尾声】一千年后
有人问我：钱乙真的存在吗？他真的用黄土治好了皇子？他真的发明了六味地黄丸？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年后，有一个儿科医生，在给一个孩子看病。
孩子发烧，抽风，跟他娘小时候一样。
他开了个方子，是钱乙的。
孩子喝了，好了。
他娘站在旁边，问：“大夫，您这是什么方？”
他说：“钱乙的方。”
“钱乙是谁？”
“宋朝的儿科医生。专门给孩子看病。”
他娘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她不知道钱乙是谁。
可她的孩子，活下来了。
【全文完】
【后记】
钱乙，字仲阳，宋代著名儿科学家。他著有《小儿药证直诀》三卷，是中国最早的儿科专著，被后世尊为“儿科之祖”。
他创制的六味地黄丸，至今仍在广泛使用。
他是儿科医生，可他治好了皇帝的病。
他用的方子，大多是张仲景的。
他常说：读书多，就会治病。
一千年后，还有人记得他吗？
记得。
每一个吃六味地黄丸的人，都在用他的方子。
每一个儿科医生，都在用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