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惟一
——我铸了两个人,让人人都能学针灸
【引子】我叫王惟一
有人叫我王惟一,有人问我:你真的铸了两个铜人?那些铜人现在还活着吗?
我摇摇头,说:死了。一个被金人抢走了,一个被火烧了。
他们又问:那你图什么?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开封人,姓王,名惟一。我在太医院做官,管针灸。
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让针灸变得简单。
针灸这东西,太玄了。穴位那么多,经络那么长,谁记得住?记不住,就扎错。扎错了,就死人。
我想了个办法。
铸两个人。
铜的。
把所有的穴位,都刻在上面。
这样,学针灸的人就不用背了。
看着铜人扎,扎对了,针能进去。扎错了,针进不去。
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救了无数人的命。
第一章乱
我年轻的时候,在太医院当差。
太医院里有很多书,也有很多学生。
那些学生学针灸,最头疼的就是记穴位。
三百六十五个穴,十四条经络。这个穴叫这个名字,那个穴叫那个名字。这个穴管这个病,那个穴管那个病。
背得头都大了。
更麻烦的是,那些书,各说各的。
这本说这个穴在这么深,那本说在那么深。这本说这个穴治这个病,那本说治那个病。
乱的没法看。
学生们问我:“王老师,到底哪个对啊?”
我也不知道。
我翻书,翻了很多书。
《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一本一本地翻,一卷一卷地看。
看着看着,我发现:
不是书不对,是书太多了。
太多了,就乱。
乱了,就没人看得懂。
没人看得懂,就扎错。
扎错了,就死人。
我想:能不能把这些书合在一起?
把所有穴位的位置,统一起来。
把所有穴位的深浅,统一起来。
把所有穴位的用法,统一起来。
弄出一个标准。
这样,学生就不用背那么多书了。
这样,郎中就不会扎错人了。
第二章上书
我把这个想法,写成了一道奏折。
送给皇帝。
皇帝看了,问:“你想怎么弄?”
我说:“写一本书。把所有的穴位都写清楚。”
皇帝点点头。
“那就写吧。”
我开始写。
写了三年,写出一本书。
叫《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三卷,三百六十五穴。
每一个穴,都写清楚:在哪儿,多深,治什么。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书写完了,送给皇帝。
皇帝看了,问:“这书,学生能看懂吗?”
我说:“能。”
“能记住吗?”
我愣住了。
能不能记住?
书是好书,可穴位太多了,三百六十五个。谁能记住?
我想了想。
“陛下,光有书不够。”
“那还要什么?”
“还要……还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咬了咬牙。
“铜人。”
第三章铜人
皇帝听了我的想法,愣了半天。
“铜人?铜做的?”
“是。”
“做什么用?”
“让学针灸的人练手。”
他想了想。
“怎么练?”
“把铜人做成人的样子,把穴位都刻在上面。里面是空的,灌上水银,封上蜡。扎对了,水银就流出来。扎错了,针进不去。”
他又想了想。
“那得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做吧。”
天圣五年,皇帝下诏,让我主持铸造铜人。
我找了很多工匠,铸了很多次,失败了无数次。
第一次,铸出来,穴位不对。废了。
第二次,铸出来,太厚,针扎不透。废了。
第三次,铸出来,太薄,一扎就碎。废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铸了两年,铸坏了十几个。
终于,铸成了。
两个。
一样高,一样大,一样重。
所有的穴位,都刻在上面。横的竖的,密密麻麻。
里面的构造,跟人一样。有骨头,有肉,有脏腑。用蜡封好,灌上水银。
扎对了,水银流出来。扎错了,针进不去。
我把它们抬到皇帝面前。
皇帝绕着转了三圈。
“好!”他说,“好!”
他给两个铜人起了名字:一个叫“天圣铜人”,一个叫“明堂铜人”。
从那以后,太医院的学生,就用这两个铜人练手。
练三年,毕业。
毕业了,出去给人扎针。
不会扎错。
因为他们在铜人上,扎了几千遍。
第四章问
铜人铸成以后,很多人来看。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郎中。
他绕着铜人转了三圈,摸了摸,敲了敲。
“王太医,这东西,真好。”
我说:“好什么?”
“有了它,学生就不会扎错人了。”
我点点头。
他又问:“可是,只有一个,不够用啊。”
我说:“有两个。”
“两个也不够。天下那么多学针灸的,两个怎么够?”
我笑了。
“两个不是让他们练的,是让他们看的。”
“看?”
“对。看着铜人,记住穴位。记住了,回去在自己身上练。练熟了,再给人扎。”
他想了想。
“那还是会有扎错的。”
“会。可不会扎死人了。”
他没再问。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学生。
他跪在铜人面前,磕了三个头。
我问他:“你磕什么?”
他说:“谢铜人。”
“谢它什么?”
“谢它让我看懂了穴位。”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背了三年书,还是记不住。看了铜人一眼,就记住了。它在这儿,一目了然。”
我点点头。
他走了。
后来他成了名医。
第五章劫
铜人铸成以后,在太医院待了很久。
多久?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里,无数学生看着它们学针灸,无数郎中对着它们练手法。
后来金兵打来了。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开封,抢走了很多东西。
那两个铜人,也被抢走了一个。
天圣铜人,被金人抢去了北方。
剩下的那个明堂铜人,还在。
可也没待多久。
元朝的时候,一场大火,把明堂铜人烧了。
烧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两个铜人,都没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死了很多年。
可我知道,它们没白铸。
因为那些看着铜人学针灸的人,还在。
他们把学到的,传下去了。
传了一代又一代。
传了一千多年。
第六章传
我老了以后,有人问我:
“王太医,您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是得意,是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那些学生不会扎错人。”
他看着我,没说话。
“以前,我天天担心。担心学生记不住穴位,担心他们扎错人,担心有人被我教出来的学生治死。”
“现在呢?”
“现在放心了。有铜人在,他们看过,就记住了。”
他点点头。
后来我把那本书,也传了下去。
《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三卷,三百六十五穴。
谁想看,谁抄。
抄了一千多年。
【尾声】一千年后
有人问我:王惟一真的铸了两个铜人吗?那些铜人真的能练针灸吗?那本书现在还有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年后,有一个针灸系的学生,在学校里对着一个模型练扎针。
那个模型是塑料的,不是铜的。
可上面刻着穴位,跟铜人一样。
他扎了一针,扎对了,灯亮了。
又扎一针,扎对了,灯又亮了。
扎了一百多针,把所有的穴位都扎了一遍。
他问老师:“这是谁发明的?”
老师说:“王惟一。宋朝人,铸了两个铜人,让学生练手。现在咱们用的,都是从他那儿来的。”
他点点头,继续扎针。
他不知道王惟一长什么样。
可他正在用他的法子。
【全文完】
【后记】
王惟一,宋代著名针灸学家。他奉旨编修《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并主持铸造两具针灸铜人,作为针灸教学的标准模型。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针灸教学模型,对针灸学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两个铜人,一个毁于战火,一个毁于火灾。
可它们开创的传统,传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每一个学针灸的人,都在用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