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惟一

王惟一

——我铸了两个人,让人人都能学针灸

【引子】我叫王惟一

有人叫我王惟一,有人问我:你真的铸了两个铜人?那些铜人现在还活着吗?

我摇摇头,说:死了。一个被金人抢走了,一个被火烧了。

他们又问:那你图什么?

我笑笑,不说话。

我是谁?我是开封人,姓王,名惟一。我在太医院做官,管针灸。

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让针灸变得简单。

针灸这东西,太玄了。穴位那么多,经络那么长,谁记得住?记不住,就扎错。扎错了,就死人。

我想了个办法。

铸两个人。

铜的。

把所有的穴位,都刻在上面。

这样,学针灸的人就不用背了。

看着铜人扎,扎对了,针能进去。扎错了,针进不去。

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救了无数人的命。

第一章乱

我年轻的时候,在太医院当差。

太医院里有很多书,也有很多学生。

那些学生学针灸,最头疼的就是记穴位。

三百六十五个穴,十四条经络。这个穴叫这个名字,那个穴叫那个名字。这个穴管这个病,那个穴管那个病。

背得头都大了。

更麻烦的是,那些书,各说各的。

这本说这个穴在这么深,那本说在那么深。这本说这个穴治这个病,那本说治那个病。

乱的没法看。

学生们问我:“王老师,到底哪个对啊?”

我也不知道。

我翻书,翻了很多书。

《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千金要方》《千金翼方》……一本一本地翻,一卷一卷地看。

看着看着,我发现:

不是书不对,是书太多了。

太多了,就乱。

乱了,就没人看得懂。

没人看得懂,就扎错。

扎错了,就死人。

我想:能不能把这些书合在一起?

把所有穴位的位置,统一起来。

把所有穴位的深浅,统一起来。

把所有穴位的用法,统一起来。

弄出一个标准。

这样,学生就不用背那么多书了。

这样,郎中就不会扎错人了。

第二章上书

我把这个想法,写成了一道奏折。

送给皇帝。

皇帝看了,问:“你想怎么弄?”

我说:“写一本书。把所有的穴位都写清楚。”

皇帝点点头。

“那就写吧。”

我开始写。

写了三年,写出一本书。

叫《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三卷,三百六十五穴。

每一个穴,都写清楚:在哪儿,多深,治什么。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书写完了,送给皇帝。

皇帝看了,问:“这书,学生能看懂吗?”

我说:“能。”

“能记住吗?”

我愣住了。

能不能记住?

书是好书,可穴位太多了,三百六十五个。谁能记住?

我想了想。

“陛下,光有书不够。”

“那还要什么?”

“还要……还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咬了咬牙。

“铜人。”

第三章铜人

皇帝听了我的想法,愣了半天。

“铜人?铜做的?”

“是。”

“做什么用?”

“让学针灸的人练手。”

他想了想。

“怎么练?”

“把铜人做成人的样子,把穴位都刻在上面。里面是空的,灌上水银,封上蜡。扎对了,水银就流出来。扎错了,针进不去。”

他又想了想。

“那得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做吧。”

天圣五年,皇帝下诏,让我主持铸造铜人。

我找了很多工匠,铸了很多次,失败了无数次。

第一次,铸出来,穴位不对。废了。

第二次,铸出来,太厚,针扎不透。废了。

第三次,铸出来,太薄,一扎就碎。废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铸了两年,铸坏了十几个。

终于,铸成了。

两个。

一样高,一样大,一样重。

所有的穴位,都刻在上面。横的竖的,密密麻麻。

里面的构造,跟人一样。有骨头,有肉,有脏腑。用蜡封好,灌上水银。

扎对了,水银流出来。扎错了,针进不去。

我把它们抬到皇帝面前。

皇帝绕着转了三圈。

“好!”他说,“好!”

他给两个铜人起了名字:一个叫“天圣铜人”,一个叫“明堂铜人”。

从那以后,太医院的学生,就用这两个铜人练手。

练三年,毕业。

毕业了,出去给人扎针。

不会扎错。

因为他们在铜人上,扎了几千遍。

第四章问

铜人铸成以后,很多人来看。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郎中。

他绕着铜人转了三圈,摸了摸,敲了敲。

“王太医,这东西,真好。”

我说:“好什么?”

“有了它,学生就不会扎错人了。”

我点点头。

他又问:“可是,只有一个,不够用啊。”

我说:“有两个。”

“两个也不够。天下那么多学针灸的,两个怎么够?”

我笑了。

“两个不是让他们练的,是让他们看的。”

“看?”

“对。看着铜人,记住穴位。记住了,回去在自己身上练。练熟了,再给人扎。”

他想了想。

“那还是会有扎错的。”

“会。可不会扎死人了。”

他没再问。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学生。

他跪在铜人面前,磕了三个头。

我问他:“你磕什么?”

他说:“谢铜人。”

“谢它什么?”

“谢它让我看懂了穴位。”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背了三年书,还是记不住。看了铜人一眼,就记住了。它在这儿,一目了然。”

我点点头。

他走了。

后来他成了名医。

第五章劫

铜人铸成以后,在太医院待了很久。

多久?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里,无数学生看着它们学针灸,无数郎中对着它们练手法。

后来金兵打来了。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开封,抢走了很多东西。

那两个铜人,也被抢走了一个。

天圣铜人,被金人抢去了北方。

剩下的那个明堂铜人,还在。

可也没待多久。

元朝的时候,一场大火,把明堂铜人烧了。

烧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两个铜人,都没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死了很多年。

可我知道,它们没白铸。

因为那些看着铜人学针灸的人,还在。

他们把学到的,传下去了。

传了一代又一代。

传了一千多年。

第六章传

我老了以后,有人问我:

“王太医,您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是得意,是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那些学生不会扎错人。”

他看着我,没说话。

“以前,我天天担心。担心学生记不住穴位,担心他们扎错人,担心有人被我教出来的学生治死。”

“现在呢?”

“现在放心了。有铜人在,他们看过,就记住了。”

他点点头。

后来我把那本书,也传了下去。

《铜人腧穴针灸图经》。

三卷,三百六十五穴。

谁想看,谁抄。

抄了一千多年。

【尾声】一千年后

有人问我:王惟一真的铸了两个铜人吗?那些铜人真的能练针灸吗?那本书现在还有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千年后,有一个针灸系的学生,在学校里对着一个模型练扎针。

那个模型是塑料的,不是铜的。

可上面刻着穴位,跟铜人一样。

他扎了一针,扎对了,灯亮了。

又扎一针,扎对了,灯又亮了。

扎了一百多针,把所有的穴位都扎了一遍。

他问老师:“这是谁发明的?”

老师说:“王惟一。宋朝人,铸了两个铜人,让学生练手。现在咱们用的,都是从他那儿来的。”

他点点头,继续扎针。

他不知道王惟一长什么样。

可他正在用他的法子。

【全文完】

【后记】

王惟一,宋代著名针灸学家。他奉旨编修《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并主持铸造两具针灸铜人,作为针灸教学的标准模型。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针灸教学模型,对针灸学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两个铜人,一个毁于战火,一个毁于火灾。

可它们开创的传统,传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每一个学针灸的人,都在用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