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赵家满门被灭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凌霄沈府。
原本还带着几分晨起悠闲的府邸,瞬间像被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里,上上下下,全都乱了分寸。
下人们扫地的手都在发颤,厨房的师傅切菜差点切到手指,连平日里最沉稳的护院头领,都把腰刀时刻挂在身上,走到哪儿盯到哪儿。
沈家比赵家强得多,高手更多,防备更严,传承更久,可……
再强的堡垒,也挡不要命的人。
更何况,沈家手里的凌霄九剑,比赵家的秘籍诱人一百倍。
沈惊鸿一路穿过回廊、花园、拱门,府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平日里碰面会笑着打招呼的丫鬟侍女,如今都是低头快步,不敢多说话;
巡逻的护卫一队接着一队,脚步沉重,兵器出鞘一半;
就连枝头的鸟,好像都感受到了压抑,安安静静不叫一声。
还没走到前厅,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二哥沈惊澜大大咧咧又带着火气的声音。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敢来咱们沈府撒野,我直接砍得他们连爹娘都不认!”
紧接着是大哥沈惊舟沉稳的劝阻:“二弟,别冲动,现在不是逞凶的时候。对方能无声无息灭了赵家,一定不是普通的江湖匪类。”
“不是匪类又怎么样?咱们沈家怕过谁?”
“不怕是一回事,轻敌是另一回事。”
三哥沈惊羽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武学秘籍。赵家有,我们也有。赵家灭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们。”
沈惊鸿走到门口,刚好看见父亲沈啸苍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水。
厅内站着的,除了三位兄长,还有两个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壮汉。
左边一个满脸刀疤,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沈府护院总头领周猛。
右边一个面容白净,眼神却贼精,是负责情报与外务的李轻舟。
这两个人,是沈家除了主人之外,最能打的两大支柱。
见沈惊鸿进来,沈啸苍抬了抬眼:“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小孩。”沈惊鸿轻声道,“我也有权知道家里的处境。”
沈啸苍看着小儿子认真的眼神,沉默了一瞬,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也听听吧。迟早要面对的。”
他转头看向李轻舟:“情报方面,你再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是,家主。”
李轻舟拱了拱手,语速极快地开口:
“赵家灭门时间,应该是昨夜后半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几乎都是一击毙命,说明对方实力远超赵家,而且配合默契,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匪类。”
“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征?”沈惊舟问。
“有。”李轻舟点头,“死的人,伤口都非常齐整,像是一种又窄又快的软刃。而且赵家密室被打开,秘籍失踪,其他金银财宝分毫没动。”
“图的不是钱,是武功。”沈惊羽冷冷道,“这就更麻烦了。”
周猛瓮声瓮气地开口:“家主,依我看,直接加强防卫!前后门、院墙、角楼,全都布上暗哨,日夜轮守!我亲自带队巡逻,只要有人敢靠近,先斩后报!”
“不可。”沈惊舟立刻反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有多少人、什么来路。贸然强硬,只会逼他们提前动手。”
“那难道要我们缩在府里当乌龟?”沈惊澜不乐意了。
“是稳,不是缩。”
眼看大哥二哥又要吵起来,沈惊羽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周头领加强防卫没错,大哥谨慎也没错,我们要一边守,一边查。”
他看向李轻舟:“最近江湖上,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组织?”
李轻舟皱着眉:“有是有,但是都藏得很深。最近半年,一直有流言,说有一个代号叫幽冥阁的组织,在到处猎杀武林世家,抢夺秘籍。”
“幽冥阁……”沈啸苍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凝重,“我年轻时,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早就销声匿迹了。”
“很多人都说,这只是个传说。”李轻舟道,“可现在赵家一死,由不得我们不信了。”
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幽冥阁。
神秘。
狠辣。
专灭门,抢秘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惊鸿站在角落,安静地听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一家人拥有的不只是荣耀、安稳、剑法、地位,还有杀身之祸。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阿竹忽然从外面探头探脑,小声喊:
“四公子……”
沈惊鸿看过去:“怎么了?”
“夫人……让我来叫您过去一趟。”阿竹眼神躲闪,“她说有话要对您说。”
沈啸苍挥了挥手:“去吧,陪陪你娘。”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前厅。
刚走出没多远,阿竹就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妈呀,里面也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喘气。”
沈惊鸿被他这模样逗得微微一乐:“平时不见你这么胆小。”
“那不一样啊!”阿竹苦着脸,“以前最多就是哪个公子打架、哪个丫鬟偷懒,现在可是死人啊!还是全家死光光!”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沈惊鸿,小声八卦:
“四公子,您说……会不会是府里有内鬼啊?”
“别胡说。”沈惊鸿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我没胡说!”阿竹一脸认真,“您想啊,赵家防守那么严,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摸进去?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万一咱们沈家……”
“再乱说,我把你丢去跟周头领一起巡逻。”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阿竹立刻闭嘴,一脸委屈。
沈惊鸿看着他怂怂的样子,心里那点压抑,散了不少。
他这个小跟班,别的本事没有,搞笑、慌张、碎嘴,三样齐全,倒也算是沉闷日子里一点难得的热闹。
两人一路走到主院。
娘柳婉娘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有扎下去。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忧虑,看见沈惊鸿进来,才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惊鸿,过来。”
沈惊鸿走到她身边坐下:“娘,您找我?”
柳婉娘放下针线,伸手握住儿子的手。
她的手很暖,却微微有些发颤。
“刚才前厅的事,你都听说了?”
“嗯。”沈惊鸿点头,“娘,您别担心,有爹和哥哥们在,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柳婉娘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心疼,“我是担心你。”
“我?”
“你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在温室里长大,没受过苦,没见过血,性子又软。”柳婉娘眼眶微微发红,“万一……娘是说万一,真的出了事,你该怎么办?”
沈惊鸿心里一酸:“娘,我会练剑,我能保护自己。”
“娘知道你能。”柳婉娘轻声道,“可娘宁愿你不会,宁愿你不是沈家公子,宁愿你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惊鸿,你记住。如果真的到了最坏那一步,不要管任何人,不要管仇恨,不要管沈家,你只管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娘……”
“答应我。”柳婉娘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你也要活下去。”
沈惊鸿喉咙一紧,说不出话。
他只能用力点头。
他不想答应,却不忍心拒绝母亲眼里的哀求。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护卫的高声喝问:
“什么人?!”
“站住!府内戒严,不得靠近!”
紧接着,一个冰冷、沙哑、像刮铁片一样难听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我来找沈庄主,送个信。”
沈惊鸿猛地站起身。
娘的脸色瞬间惨白。
厅内的气氛,刚刚松下来一点,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阿竹吓得躲到沈惊鸿身后,瑟瑟发抖:“四、四公子……不、不会是那些黑衣人……找上门了吧?”
沈惊鸿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院门。
阳光正好,庭院安静,梅花飘香。
可那一道从院门外传来的气息,却冷得像冰,阴得像毒,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扎进沈府的心脏。
暗潮,终于不再是暗流。
它直接冲到了门前。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