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碧辉煌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墨准时醒来。

睡了两个小时,不够,但他习惯了。前世创业时,经常三天不睡,现在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起床,洗漱,背英语单词。2000年高考英语词汇量要求不高,他一个小时就过了一遍,顺便做了两套完形填空,全对。

七点,吃早饭。母亲煮了粥,煎了鸡蛋,还特意加了根火腿肠。

“多吃点,学习累。”母亲把火腿肠夹到他碗里。

“谢谢妈。”沈墨低头喝粥。

父亲在看报纸,没说话,但沈墨注意到,父亲的眼角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爸,妈,”沈墨放下碗,“我这两天要去趟省城,可能要待几天。”

“去省城?干什么?”母亲问。

“进点货,网吧用的。”沈墨说,“电脑到了,但还要买些配件,桌椅什么的。省城便宜,我直接去批发。”

“你一个人去?”父亲放下报纸。

“一个人就行,又不是第一次去。”沈墨说,“我高中报到就是自己去的,记得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明天晚上回来。”

“钱够吗?”

“够。”

父亲没再说什么,但吃完饭出门前,往沈墨口袋里塞了五百块钱。

“穷家富路,多带点。”父亲说完就走了。

沈墨捏着那五百块钱,心里发酸。父母工资不高,这五百可能是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

“妈,这钱你拿着。”沈墨把钱塞回母亲手里。

“你爸给你的,你就拿着。”母亲又塞回来,“在外面别委屈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但也要小心,别让人骗了。”

“我知道。”

吃完饭,沈墨骑车去营业厅。

九点十五,集合竞价。“中科创业”开盘25.3,高开2%。

“进了吗?”沈墨问老陈。

“进了进了!”老陈兴奋地说,“我老婆那三千也进了,全买的‘深锦兴’,7.4进的,买了四百股。”

“好,拿着别动,半个月后卖。”沈墨说。

“知道,都听你的!”

沈墨看向张伟。张伟坐在大户室的电脑前,脸色平静,但手指一直在敲桌子,暴露了他的紧张。

“伟哥,别紧张,今天涨停就卖。”沈墨走过去。

“我知道。”张伟盯着屏幕,“但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十万啊,不是小数目。”

“放心,亏不了。”沈墨说。

九点三十,正式开盘。

“中科创业”小幅下探到25.1,然后迅速拉高,冲到25.8,26.3,26.9......

“涨了!涨了!”营业厅里一片欢呼。

十点,27.5,涨幅10%,涨停了。

“卖!”沈墨说。

张伟立刻挂单卖出,十万本金,四千股,每股赚2.7,总盈利一万零八百。

“卖了!全卖了!”张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恭喜伟哥。”沈墨说。

“同喜同喜。”张伟笑了,很畅快,“一万零八百,三成是你的,三千二百四。来,拿着。”

他从包里数出三千二百四十块,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钱,数都没数,装进书包。

“你不数数?”张伟挑眉。

“伟哥给的,不会少。”沈墨说。

“哈哈,好!”张伟拍拍他的肩,“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走,吃饭去,我请你!”

“不了,我还有事。”沈墨说,“下午要去省城,晚上还要见周老板,得准备准备。”

“那行,晚上见。”张伟说,“六点,我来接你。”

“好。”

离开营业厅,沈墨去了趟银行。把张伟给的三千二百四,加上昨天的五千六,总共八千八百四,存进卡里。现在卡里有一万八千多,加上身上的现金两千,总共两万。

网吧装修花了五千,买电脑付了一万定金,还剩三万八尾款。新电脑开业后,一天净收入三百,一个月九千,四个月能回本。加上软件销售,两个月就能回本。

但沈墨不想等那么久。他要在新电脑到货后,立刻扩大规模,把二楼也租下来,再增加二十台机器。这样一天净收入能达到五百,一个月一万五,回本更快。

但需要钱。租二楼,一年租金一万。二十台新电脑,六万四。桌椅、装修、电费网费,加起来至少两万。总共需要九万四。

他现在只有两万,还差七万四。

王建国的三万明天到账,买“深锦兴”,半个月后能变六万,赚三万。加上股票里的五万,总共十万。够了。

但时间要算准。“深锦兴”从7.4涨到15,需要半个月。这半个月,他要用两万块钱,撑起网吧的扩张和新电脑的尾款。

有点紧,但能操作。

沈墨离开银行,骑车去学校。上午有两节数学课,一节物理课,他不能缺席。

到教室时,已经上课了。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题,看到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示意他回座位。

沈墨坐下,拿出课本。林薇薇凑过来,小声说:“你昨天又没来,老陈可生气了,说你再这样,真要上报学校了。”

“我知道了。”沈墨翻开课本,找到老师讲的章节。

是立体几何,求二面角的余弦值。老师在黑板上画图,列公式,解题步骤很繁琐。

沈墨看了一眼题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沈墨,你来解这道题。”老师忽然点名。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沈墨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用向量法,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设点,求法向量,用公式计算。”沈墨边说边写,步骤简洁,逻辑清晰,一分钟不到,解出答案。

老师愣住了,同学们也愣住了。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其中不包括沈墨。

“你......你之前做过?”老师问。

“没有,刚想到的。”沈墨放下粉笔,回到座位。

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解法是对的,但步骤不够详细,考试会扣分。以后注意。”

“是。”

沈墨坐下,继续听课。旁边的林薇薇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沈墨,你......你怎么会的?”林薇薇小声问。

“看书看会的。”沈墨说。

“看书?你看的什么书?我也想看!”

“课本。”

“课本?”林薇薇不信,“课本上哪有这种解法?”

“自己想的。”沈墨不再解释,专心听课。

其实他没说谎,课本上确实没有,但大学数学里有。向量法解立体几何,是大学里最基础的内容,但对高中生来说,绝对是超纲的。

但他用了,而且用得很自然。因为他“刚想到的”。

接下来的物理课,化学课,沈墨同样表现惊人。老师提问,他对答如流。做题,他速度最快,正确率最高。连最难的竞赛题,他看一眼就能出思路。

同学们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麻木。老师们从疑惑到好奇,从好奇到探究。

下课铃响,沈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林薇薇拉住他。

“沈墨,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上次模拟考你才三百名,今天这表现,前十都没问题!”

“上次状态不好。”沈墨说。

“状态不好能差两百多名?”林薇薇不信,“你肯定有秘密!快说,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脑的药?”

“你想多了。”沈墨背上书包,“我走了,下午有事。”

“你又逃课?”

“嗯。”

“沈墨!”林薇薇追到教室门口,“你到底在干什么?就不能好好上学吗?”

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林薇薇,人各有志。你觉得上学重要,我觉得赚钱重要。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打断她,“我有我的路要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急,又有点......心疼?

她不知道沈墨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曾经阳光开朗的男孩,现在变得陌生,变得深沉,变得让人看不懂。

“沈墨,你变了。”她低声说。

沈墨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是啊,他变了。重生一次,如果还和前世一样,那重生有什么意义?

他要变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命运。

离开学校,沈墨骑车去电脑城。赵老板已经准备好了电脑,雇了辆货车,正准备出发。

“小沈老板,你来了?正好,咱们现在过去?”赵老板问。

“走。”

沈墨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货车跟在后面,开到网吧。

卷闸门开着,周明在里面打扫卫生。看到沈墨和货车,他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跑出来。

“沈哥,电脑到了?”

“到了,搬进去。”沈墨对赵老板说,“一楼摆十台,二楼摆五台,先别拆箱,等我验货。”

“好嘞!”

赵老板带着两个工人开始搬电脑。十五台电脑,加上显示器、键盘、鼠标,总共四十五个箱子,搬了半小时。

沈墨一台一台验货,看外包装,看封条,看序列号,确认都是原装正品,没有翻新,没有偷换。

“没问题,装吧。”沈墨说。

赵老板和工人开始装机。接电源,接显示器,接键盘鼠标,装系统,调试网络。十五台电脑,装了三个小时。

下午三点,全部搞定。十五台新电脑整整齐齐摆在一楼,加上原来的五台,总共二十台。二楼还空着,等以后扩张。

“沈哥,这下牛逼了!”周明兴奋地摸摸这台,摸摸那台,“二十台机器,咱们是这条街最大的网吧了!”

“还不够大。”沈墨说,“二楼还能放二十台。”

“还要扩?”周明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不用管。”沈墨对赵老板说,“赵老板,尾款三天后给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赵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小沈老板爽快,我信得过!”

赵老板走了,沈墨开始调试管理系统。二十台机器,一台一台设置IP,加入系统,测试网络,又花了一小时。

下午四点,全部搞定。沈墨让周明打开门,开始营业。

“上网两块一小时,通宵十块,会员充一百送二十。”沈墨对周明说,“你盯着点,我去楼上歇会儿。”

“好嘞!”周明干劲十足。

沈墨上二楼。二楼还没装修,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破椅子。他找了把还算干净的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规划。

网吧管理系统已经卖出三套,收入五千六。如果“极速”的孙老板觉得好用,应该会介绍客户。李老板、刘老板也是。口碑传开,订单会越来越多。

但光靠临海不行,市场太小。要扩张,就要去省城,去省城周边的城市,甚至去外省。

但他人手不够,资金不够,时间也不够。

除非找代理,找合作伙伴。

沈墨在笔记本上写:

代理模式:

1.省级代理,一次性买断区域销售权,年费5万,享受5折拿货价。

2.市级代理,年费2万,6折拿货价。

3.个人代理,无年费,8折拿货价,销售额10%提成。

合作伙伴:

1.电脑城赵老板,可合作销售,给他10%提成。

2.网吧老板,介绍客户,给10%佣金。

3.学校计算机老师,推广给学生,给5%提成。

写完,沈墨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上车流渐多,下班的人匆匆走过,学生三五成群,说笑着回家。

这就是2000年的临海,平静,缓慢,充满希望。

但沈墨知道,这种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互联网泡沫破裂,股市暴跌,无数人倾家荡产。但危机中也蕴藏着机会,那些未来巨头,正在废墟中萌芽。

他要做的,就是在别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抓住那些机会。

“沈哥,有人找你!”周明在楼下喊。

沈墨下楼,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请问是沈墨沈先生吗?”男人问。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王建国王经理介绍来的,姓李,李国明。”男人递上名片,“听说您这里可以代理销售网吧管理系统?”

沈墨接过名片:临海市国明科技总经理李国明

“李总,您好。”沈墨跟他握手,“王经理跟我提过您,说您是做电脑生意的?”

“对,我在电脑城有家店,主要卖电脑,也接些网络工程。”李国明说,“最近很多网吧老板找我装系统,听说您这儿有专门的网吧管理系统,所以过来看看。”

“请坐。”沈墨搬了把椅子,“周明,倒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李国明坐下,打量着网吧,“沈先生这网吧不错啊,二十台机器,在临海算大的了。”

“刚起步,还得向李总学习。”沈墨说,“系统在每台机器上都装了,您可以看看。”

李国明走到一台电脑前,操作了一会儿,点头:“不错,界面简洁,功能齐全。计时、结算、会员、商品,该有的都有了。这个远程管理功能很实用,老板在家就能看到店里情况。”

“这是基础版,以后还会升级,增加更多功能。”沈墨说。

“升级要钱吗?”

“小版本免费,大版本收费,但老客户有折扣。”

李国明点点头,回到座位:“沈先生,咱们开门见山。我想做这个系统的代理,您看怎么合作?”

沈墨拿出笔记本,翻到代理模式那一页:“有三种合作方式。省级代理,年费五万,拿货价五折。市级代理,年费两万,拿货价六折。个人代理,无年费,拿货价八折,销售额10%提成。”

李国明沉思了一会儿:“市级代理,临海市。但我要独家,临海只能有我一家代理。”

“可以,但年费要涨到三万。”沈墨说。

“三万......”李国明犹豫了。

“李总,您算笔账。”沈墨说,“临海现在有网吧五十多家,按每家收费两千算,就是十万。您拿货价六折,一千二,成本六万。卖出去五十套,销售额十万,您赚四万。这还不算以后的升级费、维护费。如果只卖三十套,销售额六万,您赚两万四。怎么算都不亏。”

“那要是卖不出去五十套呢?”

“卖不出去,是您的能力问题,不是产品问题。”沈墨说,“如果您没信心,可以不做代理,从我这儿拿货,一套一千八,您卖两千,赚两百。但这样,别人也可以从我这儿拿货,跟您竞争。”

李国明不说话了。他在权衡。

沈墨也不催,静静等着。

许久,李国明一咬牙:“行,三万就三万!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帮我培训,帮我推销,至少前三个月,你得跟我一起跑客户。”

“可以。”沈墨点头,“前三个月,我每周抽两天跟您跑。但车马费您出,食宿您包。”

“成交!”李国明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墨握住他的手。

三万块,是临海市级代理的独家费。这意味着,在临海,只有李国明能卖这套系统,其他人都得从他这儿拿货。对沈墨来说,这三万是现金,而且以后每卖出一套,他还能赚八百(一千八的六折是一千零八十,他给李国明一千二,自己赚一百二,但实际上是系统成本几乎为零,所以每套净赚一千二)。

双赢。

“合同我带回去看看,明天签,钱一起给你。”李国明说。

“行,明天我在这儿等您。”

李国明走了,周明凑过来,小声问:“沈哥,三万块?就这么到手了?”

“嗯。”沈墨点头。

“我的天......”周明眼睛都直了,“沈哥,你教教我吧,我也想赚钱!”

“你先把高中读完。”沈墨拍拍他的肩,“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不是白说的。你现在学的每一门课,将来都可能变成钱。”

“真的?”周明半信半疑。

“真的。”沈墨说,“所以,好好上学,别逃课。晚上来帮我,一天十块,够你零花了。等你考上大学,我教你赚钱的门道。”

“我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继续给我打工,一个月五百,包吃住。”沈墨说。

“五百!”周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你不偷懒,不耍滑,好好干。”

“我干!我肯定好好干!”周明激动地说。

沈墨笑了。周明这小子,虽然不爱学习,但人机灵,肯干,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将来能成事。

下午五点,沈墨离开网吧,回家换衣服。

晚上要见周国平,不能穿得太随便。他找了件白衬衫,黑裤子,擦得锃亮的皮鞋。虽然还是学生打扮,但至少干净整洁。

母亲看到他穿成这样,愣了一下:“小墨,你这是......”

“晚上有个饭局,见个朋友。”沈墨说。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做生意的。”沈墨整理着衣领,“妈,我晚上可能回来晚,你们别等我。”

“你......”母亲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沈墨出门,骑车到营业厅。张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开着一辆桑塔纳,黑色的,很新。

“哟,打扮得挺精神。”张伟打量他。

“见周老板,不能给伟哥丢脸。”沈墨说。

“上车。”

沈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烟味,还有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有点刺鼻。

“周老板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张伟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别藏着掖着,但也别太狂。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提要求。”

“明白。”

“他要是问你炒股的事,你就说。但别说太细,留点余地。他要是问你怎么知道哪些股票会涨,你就说看K线,看消息,别说是直觉。”

“明白。”

“他要是给你钱,让你帮他炒,你先别答应,就说考虑考虑。等我给你递眼色,你再答应。”

“明白。”

张伟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到底多大?”

“十七,高三。”

“十七......”张伟摇头,“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街上收保护费。你十七岁,已经能跟周国平这种人物坐一张桌子吃饭了。人比人,气死人。”

“伟哥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沈墨说。

“运气好?”张伟笑了,“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还是运气?沈墨,我不是傻子。你有本事,我知道。但我要提醒你,周国平不是一般人。他能混到今天,手上不干净。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

“谢谢伟哥提醒。”

“不用谢我,我是为我自己。”张伟说,“你是我带出来的,你要是出事,我也跑不了。所以,好好的,别给我惹事。”

“明白。”

车开到“金碧辉煌”酒店。五层楼,金碧辉煌,门口站着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看到张伟的车,立刻过来开车门。

“张先生,周先生已经到了,在‘牡丹厅’等您。”迎宾小姐声音甜美。

“知道了。”张伟下车,沈墨跟着。

走进酒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2000年,这种档次的酒店,临海没几家。

“牡丹厅”在二楼,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人,但只坐了四个人。主位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中式对襟衫,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他就是周国平。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漂亮,穿旗袍,气质温婉。再旁边是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一个三十出头,平头,眼神锐利。

“周哥,不好意思,来晚了。”张伟笑着走过去。

“不晚,我们也刚到。”周国平声音洪亮,目光落在沈墨身上,“这位就是小沈吧?果然年轻。”

“周老板好,我叫沈墨。”沈墨不卑不亢。

“坐。”周国平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沈墨坐下。张伟坐在他旁边。

“上菜。”周国平对服务员说。

菜很快上来,很丰盛:鲍鱼、海参、龙虾、石斑鱼......都是硬菜。酒是茅台,一瓶一千多,在2000年是天文数字。

“来,先走一个。”周国平举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沈墨也喝了,很辣,但面不改色。

“小沈,听说你炒股很厉害?”周国平夹了块鲍鱼,随意地问。

“略懂一点,运气好。”沈墨说。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还是运气?”周国平重复了张伟的话,“小张跟我夸你,说你看股票,一看一个准。我不信,但小张从不说假话。所以今天请你来,想亲眼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蒙的。”

“周老板想怎么看?”沈墨问。

“简单。”周国平放下筷子,“你说三只股票,下周的走势。说对了,我信你。说错了,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各走各路。”

“可以。”沈墨点头,“但股市有风险,我只能说大概率,不能保证100%。”

“那是自然。”周国平说,“你说。”

沈墨想了想,说:“第一只,‘深锦兴’,代码000008,现价7.4,下周涨到8.5,半个月内到15。”

“第二只,‘亿安科技’,000008,现价33.5,下周到35,一个月内到50。”

“第三只,‘中科创业’,000048,现价27.5,明天涨停,后天跌停,大后天再跌停,然后横盘一个月。”

周国平盯着他,没说话。旁边的眼镜男和平头男也盯着他,眼神不善。

“你确定?”周国平问。

“确定。”沈墨说。

“理由?”

“‘深锦兴’是庄股,庄家吸筹完毕,要拉升了。‘亿安科技’是龙头,资金都在里面,还要涨。‘中科创业’也是庄股,但庄家要出货了,所以会先拉涨停吸引散户,然后砸盘出货。”

“你怎么知道庄家要出货?”

“盘面看出来的。”沈墨说,“‘中科创业’这段时间成交量放大,但股价不涨,这是典型的出货信号。而且昨天和今天的涨停,都是对倒拉高,吸引跟风盘。明天再涨停,散户就会冲进去,庄家正好出货。”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小张,你怎么看?”

“我信小沈。”张伟说,“他之前说‘中科创业’今天涨停,真涨停了。说‘深发展’昨天涨,也涨了。这小子有点邪门。”

“不是邪门,是本事。”周国平看着沈墨,“小沈,我手头有笔闲钱,一百万,想请你帮我打理。赚了,你三我七。亏了,算我的。干不干?”

一百万,在2000年,是天文数字。临海市中心的房子,一套也就十万。一百万,能买十套。

沈墨心跳加速,但面色平静:“周老板信我,是我的荣幸。但这笔钱太多,我不敢接。”

“为什么?”

“我才十七岁,没经验,没资历。万一亏了,赔不起。”沈墨说。

“我说了,亏了算我的。”周国平说。

“周老板的信任,我心领了。但我有我的规矩。”沈墨说,“十万以内,我敢接。一百万,太多了,我接不了。”

周国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大笑:“好!有分寸,不贪!我喜欢!”

他拍拍沈墨的肩:“这样,我先给你十万,你帮我炒。赚了,你三我七。亏了,算我的。如果赚了,我再追加。怎么样?”

“可以。”沈墨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

“操作我说了算,买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都得听我的。您不能干涉,不能问为什么。”

“行。”周国平很爽快,“但我得知道买了什么,赚了多少亏了多少,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每周给您一份报告。”

“成交!”周国平举杯,“来,再走一个!”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周国平很健谈,天南地北,什么都聊。沈墨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到点子上。从股市到房地产,从互联网到实体经济,他都有独到的见解。

“小沈,你觉得房地产怎么样?”周国平问。

“未来十年,最好的行业之一。”沈墨说,“城市化加速,人口流入,住房需求爆发。现在买房,十年后至少翻五倍。”

“五倍?”周国平挑眉,“这么肯定?”

“肯定。”沈墨说,“周老板是做房地产的,应该比我清楚。土地是稀缺资源,房子是刚需。只要经济在发展,房价就会涨。”

“有道理。”周国平点头,“那你说,临海哪里最有潜力?”

“城南,老城区。”沈墨说,“明年拆迁,房价会翻三倍。现在买,一年后卖,稳赚不赔。”

周国平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明年拆迁?”

“猜的。”沈墨面不改色,“老城区房子旧,基础设施差,政府肯定要改造。而且我听说,市里已经在规划了,明年动工。”

“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在市政府工作。”沈墨撒谎不眨眼。

周国平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沈墨表情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端倪。

“好,我信你。”周国平说,“城南我有几块地,正愁怎么处理。如果真拆迁,那我就发了。”

“周老板吉人天相,肯定会发。”沈墨说。

“哈哈,借你吉言!”周国平很高兴,又跟沈墨喝了一杯。

吃完饭,周国平让司机送沈墨回去。张伟也一起。

车上,张伟拍着沈墨的肩:“行啊你小子,把老周哄得一愣一愣的。城南拆迁,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墨还是那句话。

“猜的?”张伟不信,“你猜得也太准了。我告诉你,老周在城南真有地,好几块,一直没人要。如果真拆迁,他就发了。”

“那就恭喜周老板了。”沈墨说。

“恭喜个屁,是恭喜你!”张伟说,“老周答应给你十万,让你帮他炒。十万啊!你小子,这次赚大了!”

“赚不赚还不一定。”沈墨说,“股市有风险,万一亏了......”

“亏了算他的,你怕什么?”张伟说,“而且我看出来了,老周是真看上你了。以后好好干,有你的好处。”

沈墨没说话,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街上车流稀少。霓虹灯闪烁,把城市染成彩色。

十万,是机会,也是风险。

周国平这种人,不是善茬。赚了钱,你好我好大家好。亏了钱,或者让他觉得你不行,那下场不会好。

但沈墨没得选。他要快速积累资本,就必须借力。周国平是临海的地头蛇,有他罩着,很多事情会好办很多。

风险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