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怪异

“你……你居然能反制白目大人?这不可能……”

贝塚阳太望着杀气凛然的秦川胜,本能地踉跄后退。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徒有虚名的除灵师,没想到竟能反制神明的诅咒。

秦川胜步步逼近,神情冷酷,毫无放过贝塚阳太的打算,哪怕此人本身也是委托的一部分,也必须当场诛杀。

他低声念诵:

“七魄散,三魂亡,以彼之道还彼其身!冤孽缠,死路长,自作自受见无常!着!”

一声令下,古镜骤然爆射出一道血红光束,瞬间笼罩整间教室。

缠绕在电视台工作人员胸口的白目大人虚影,被强行撕扯而出。

“不!不要!”贝塚阳太惊恐嘶喊。

“既然是你请来的神明,”秦川胜冷哼一声,“那就由你自己受着吧!”

古镜调转方向,血色光幕逆转,直指贝塚阳太。

所有被剥离的诅咒倒灌而回,虚影被强行注入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他当场跪倒,痛苦翻滚,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好痛……好痛啊……救命……救救我……”

原本滑稽的头套早已滚落,露出扭曲变形的面孔。

他捂脸的指缝间,颧骨位置竟凭空鼓起两个骇人的肉包。

紧接着皮肤撕裂,两颗惨白浑浊、毫无瞳孔的眼珠硬生生从脸颊挤出!

再加上原本翻白的双眼,四颗眼珠在他脸上蠕动、移位。

排列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称形态——与操场古树上白目大人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这就是向白目大人许愿的代价……”四谷见子捂住嘴,脸色惨白。

贝塚阳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四只眼珠各自转向不同方向。

他胡乱伸手,意识混乱,视线模糊,朝川又伽椰子匍匐爬去。

“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呀——”川又伽椰子吓得尖叫,双腿发软。

秦川胜单手持镜挡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那团人形。

“川又同学,退后。别靠近他——这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对方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若任其存在,只会滋生新的怪异。

况且,斩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厌胜术本就是以器物为引、密咒为核,借物成形,凭器施术,暗转祸福的左道奇术。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分毫不可错的咒语与祝词。

秦川胜当即双目圆睁,舌绽春雷:“三镜合,煞气降,北门一闭断来往!封!”

话音落下,位于教室内各处的三面碎镜同时炸裂。

白目大人降下的全部诅咒,被彻底封锁并反噬回源。

贝塚阳太口中含糊呜咽,理智彻底崩坏,口罩也滑落在地。

即便如此,他仍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根绳子,拼命朝讲台方向爬去。

秦川胜动作一滞,死到临头拿绳子做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对方的下半张脸,竟与已死的山田正一郎极为相似。

忽然,四周响起刺耳的蝉鸣声,贝塚阳太向神明祈愿时所窥见的画面在众人眼前浮现——

那是这间教室里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画面中,一个身形瘦削、身穿魔法少女服装的男人站在讲台旁。

讲台下坐着二十几名孩子,年幼的贝塚阳太与日下部萌花就坐在最前排。

他将一台老旧的录音机放在桌面,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他自己创作的儿歌旋律,那首后来被称为“唱即死之歌”的曲子。

“♫~梦想在等待,不要停下脚步,展开双翼,振翅飞翔吧~♫”

孩子们跟着旋律一同合唱。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根粗麻绳打好绳结,将绳套挂在黑板上方的横梁上。

随后,他踩上那把摇摇晃晃的板凳。

“大家看好了哦,这是最后一节课,山田老师我啊,要用全新的魔法在天空中翱翔了!”

“不要难过,因为这不是结束。我已经把最神奇的魔法,藏在了教给大家的那首歌里。只要你们唱着它,魔法就会一直存在。”

“所以,请带着微笑,把我们重要的歌……传唱下去吧!”

说完,他把头套进绳套,双脚猛地一蹬。

板凳翻倒,身穿裙装的男人在半空中不断抽搐。

台下的孩子们一片死寂。

他们仰着头,呆呆注视着那双在眼前来回晃荡的脚。

录音机里的歌声仍在循环播放。

幻象骤然崩散,蝉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秦川胜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贝塚阳太,心中已将整件事的脉络拼凑完整。

教室里的残秽,并非山田死后才诞生,而是他在生前便已沾染。

在接连失败与极端绝望之中,精神崩溃的山田选择自杀,并刻意将孩子们留在现场作为“观众”。

原本用来鼓励的话语,在残秽的侵蚀下扭曲变质,化为带有强制性的诅咒。

那些亲眼目睹一切的孩子,因剧烈创伤产生选择性失忆,将记忆暂时封存,但诅咒的“种子”早已植入体内。

随着年龄增长,这颗种子逐渐发芽,驱使他们本能地回到此地、追寻被遗忘的真相。

这正是日下部萌花患上魔法少女恐惧症的原因,也是贝塚阳太对此事执念深重不惜向神明许愿的根源。

随着诅咒不断深化,他们的外貌会逐渐向山田靠拢,甚至复演当年的自杀场景,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着走向同一结局。

更可怕的是,这一过程伴随着强烈的传播冲动——

他们会本能地让更多人见证,将诅咒扩散下去。

因此,贝塚阳太才执意拍摄全过程,并事先准备好绳索自杀,在他的计划中,众人本应成为新的“观众”。

归根结底,一切都源于山田正一郎。

他的肉体早已死去,但“魔法少女山田”这一怪异,却借由当年在场的二十多名孩子作为媒介延续至今,近乎获得了某种永生。

它不再依附单一个体,而是寄生于记忆、创伤与传播之中,在无形间不断延续。

这,正是所谓的“怪异”。

并非只有面目狰狞的怪物才算怪异。

更多时候,它们如同山田一般,是源于人却又超越人的异常现象。

最终化为人力难以理解、也难以摆脱的存在。

还未等秦川胜继续思索,地上的贝塚阳太忽然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他的身体从眼珠开始,迅速向外蔓延成一片惨白。

脚下的地面不断剥落、崩解,露出后面无尽的白色虚空。

“那是……什么……”有人颤声低语。

贝塚阳太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吞没。

秦川胜心中一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白目大人拖入地狱”?

在场众人无不胆战心惊。

一方面是亲眼目睹活人消失的恐怖。

另一方面,则是对秦川胜实力的深深震撼。

“结……结束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看秦川胜简直敬若神明。

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秦大师!如果不是您,我们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太震撼了!刚才您祓除怪异的那一幕……回去一定要剪辑!必须要上黄金档特别节目!”

秦川胜点了点头。

《烦恼市民》在本地颇具知名度,几乎家喻户晓,尤其在关东地区收视率极高。

这一期若顺利播出,自己的名声必然直线上升。

在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名气。

只要声名足够响亮,各种高价委托自然会主动找上门,其中甚至包括富豪与权贵。

届时,他也能由被动接单转为主动选择,摆脱债务之忧,安心修习各类左道秘术。

眼下只需静待即可。

“秦……先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川又伽椰子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那个……我刚才也看到过白色的东西。就在刚才在路上……一个很高大的白色影子,说着‘有柿子喔’……”

秦川胜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她所指为何。

她多半看见的,正是被称为“麻悉拉大人”,亦或“麻悉罗先生”的存在。

正如他先前推测的那样,原本盘踞在近畿一带的怪异,正借由诅咒贴纸与相关游戏的传播,逐步向东京扩散。

念及此处,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如果它再次出现,或者你感觉周围有什么异常……随时打给我。”

“谢……谢谢!”

川又伽椰子连忙接过名片,双手紧紧攥在掌心。

……

众人简单收拾现场后,便各自离开。

秦川胜没有再停留,独自折返回灵类相谈所。

另一边,百合川华走在最前面,拉着四谷见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川又伽椰子却悄悄放慢脚步,故意落后几步。

她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

随即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目光停在那行名字上——秦川胜。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

她犹豫了一瞬,猛地将名片举到鼻尖,轻轻嗅闻了好几下。

眼神也渐渐变得有些恍惚,开始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默念那个名字:

“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秦川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