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追弔祸征局

“啊啊啊啊!”

“不能留!不能留!信号……这是信号的锚点!”

堀光男突然嚎叫一声,猛地从摄像师手中夺过摄像机。

镜头当场粉碎,零件飞溅,正在播放画面的显示屏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喂!你在干什么!那可是台里的资产——”女记者失声尖叫。

“不会让你得逞的!绝对不会!”

堀光男神经质地扫视四周,紧接着转身狂奔。

跑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回头指向秦川胜。

“小哥!帽子戴好!以后千万别摘!你已经被盯上了!”

说完,他一头钻进公园的灌木丛中,转眼消失。

秦川胜站在原地,摸了摸头顶冰凉粗糙的锡纸,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公园入口传来车辆的引擎轰鸣声。

一列黑色车队缓缓驶入,清一色的黑色车辆,无标识、无涂装,连车牌都漆黑一片。

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

防护服接缝处贴着蓝色密封胶条,所有人都戴着带双过滤管的呼吸面罩。

秦川胜隐约猜到这就是警察佐藤死前提到的追弔祸征局。

领头的白衣人迅速接管现场,径直走到女记者和摄像师面前。

“现场由追弔祸征局接管。”

“根据《特殊灾害应对法》第十七条,刚才拍摄的所有内容须经审查后方可播出。在此之前,禁止放送。”

女记者还没来得及抗议,男人已抬起右手。

“嗡——”

秦川胜额前的刘海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狂风猛地掀起。

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录音笔熄灭,手机黑屏,远处采访车里传来设备烧毁的焦味。

男人没有再看众人,冷冷说道:“请离开吧。”

女记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拉着摄像师狼狈撤离。

秦川胜也默然转身离开。

倒不是畏惧对方的身份,而是这种刚刚发生过咒杀的地方,实在不宜久留。

身后,白衣人已经展开厚重的黑色裹尸袋,将一具具遗体装入其中,抬上担架,动作机械而高效。

走到公园大门时,他隐约听见低声对话。

女记者小声问道:“有备份吗?”

摄像师点头,应道:“有。”

就在这时,不远处领头的男人似乎朝秦川胜这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

……

数小时后。

灵类相谈所。

秦川胜正坐在台式电脑前,谷歌搜索栏中只有一个词:Kagutaba。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这个词显然极少有人提及。

他换用不同拼写,终于在海量垃圾信息中挖出一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学术论文,作者是著名民俗学教授矢代诚太郎。

论文晦涩难懂,充满学术术语,研究对象甚至是巴西民俗。

“日本怪异,为什么会扯到巴西……”他皱眉继续翻阅。

在一个不起眼的注脚里,矢代教授提到了“Kagutaba”:

日本长野县某处现已从地图上消失的古村,世代供奉并镇压一位名为“Kagutaba”的恶神。

短短几行字就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搜索页面又弹出一条关联视频,标题鲜红刺目——《向饭沼一家谢罪》。

那是一档二十年前播出的午夜节目存档,内容恰好与矢代教授有关。

视频主题,是他公开向多年前因其主导的改运仪式失败而葬身火灾的饭沼一家谢罪。

秦川胜点开播放。

画质粗糙,噪点密布,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录像转录。

画面中,矢代教授明显比论文附带的照片苍老许多,神情憔悴,对着镜头谢罪:

“在下叫矢代诚太郎,现在借用这个时间段,向饭沼一家谢罪。”

秦川胜对这种纪录片不感兴趣,关掉页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目前可以得知的信息依然零碎,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Kagutaba”是一个历史悠久且极其危险的存在。

他揉了揉眉心。

如今不仅债台高筑,还因取子箱委托沾染上了残秽。

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故,红衣女人、名为“Kagutaba”的恶神,几乎都可以视作残秽引来的不幸。

而摄影机中出现的那张古怪土偶面具形象,多半也与这个恶神脱不开关系。

至于以鸽子为媒介发动的咒杀术,其来源依旧不明。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局势已变得相当不容乐观。

不过倒也并非毫无收获,秦川胜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玄都万法真解宝藏》。

全书浩瀚如海,原本仅能窥见其中的三类:破、医、秽,其余书页空白一片。

今天在钟馗傩面吞噬女尸之后,“蛊”字类书页竟浮现出新的法诀——百工厌胜谱。

秦川胜细细参读起来。

“夫厌胜之法,非闾阎稚子弄针之戏也。”

“必参璇玑以候天时,察分野以定地利,复取精血骨发为媒,循章行咒,方成摄魂镇魄之局。”

“其要义无他,不过‘同类相治’以通幽冥,‘以凶冲吉’而夺造化耳。”

他看得入神。

所谓“百工”,并非单一术法,而是涵盖多种匠作技艺的诅咒体系。

木工的土木藏镇、裁缝的偶人替身、画工的血墨绘像,等等。

而以“谱”为名,意味着这并非零散邪术,而是一套有传承的系统秘法,远非乡野害人的粗浅手段可比。

“原来如此……”秦川胜低声自语。

看来,被斩杀的怪异越强,《玄都万法真解宝藏》显现的“仙家秘法”也就越高深。

与那些需要借助鸽子为媒的粗陋咒术相比,正统厌胜术显然精妙得多。

若能掌握其中一二,即便面对再强的怪异,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当秦川胜看到部分提及的材料时,还是有些头疼,每一样都极其罕见,也就意味着同样需要巨额开销。

“钱啊……归根结底,还是钱。”他无奈地合上书。

桌边的手机忽然亮起,是四谷见子的Line讯息通知。

自从上次富江的委托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灵类相谈所兼职。

消息弹出。

四谷见子:

那个……秦先生,这几天一直没去相谈所工作,真的很抱歉。

其实是因为……我在学校意外交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

特别是一位刚转来的转校生,我和她最要好。

她和我一样不太爱说话,性格有些阴郁……但我们很聊得来,她似乎也很喜欢猫。

我们约好这周日一起去剧场看话剧。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大家还提议之后要办试胆大会。我胆子很小……到时候可以向你请教吗?

最后附上一个chiikawa小八哭唧唧的表情包。

秦川胜面无表情地看完。

这种少女的社交问题,他并不打算过多介入。

他打字回复:知道了,注意安全。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屏幕便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高柳和歌子。

秦川胜接通电话:“么西么西。”

听筒里传来她温柔的声音:“哎呀,秦先生,好久不见,听起来还是这么有精神呢。”

“我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你了,连新闻都播了。据说上头——追弔祸征局的大人物们也注意到了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川胜心中冷笑。

“说正事。”

“好吧,真是急性子。”她轻笑一声,“我已经替你安排了新的委托。非常轻松,而且还能提升你的知名度。”

“哦?”

“协助本地一档人气很高的综艺节目——《烦恼市民》顺利播出。节目专门替市民解决各种古怪烦恼,收视率一直很高。”

“这次是特别企划。一位母亲求助,说她的女儿最近行为异常,患上了‘魔法少女恐惧症’,还频频做出奇怪举动。”

“节目组除了主持人,还邀请一位催眠大师现场进行治疗。但为了安全,或者说节目效果,他们还需要一位专业人士坐镇。”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去露个脸。如果真有怪异,顺手处理一下。”

秦川胜听完,眉头微皱。

魔法少女恐惧症、综艺节目、催眠大师,这几样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处理的委托。

“稍后我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至于报酬……”她顿了顿,“照例,4000000円。只是露个脸,很划算。”

若在平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

秦川胜心里清楚,过去他几乎没有议价权,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的条件。

然而现在不同,早上的事件让他一夜成名,不再是任人压价的小角色。

更何况,眼下正急需筹措资金,用来准备厌胜术所需的材料。

这一次不能再轻易让步。

“我拒绝。”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什么?秦先生,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得加钱。”

“这个委托很轻松……而且以新人行情来看,这已经高于平均水平了,又只是综艺节目……”

“轻松?”秦川胜冷笑,“这个世界上没有轻松的委托,上次你也说只是回收取子箱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多少?”

“6000000円。”

“六百万?不可能!”

秦川胜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准备挂断。

“等一下!”高柳和歌子明显慌了。

“秦先生,请讲点道理。临时改价很困难,预算也……”

“高柳夫人,你也不想为了区区几百万,背上违约的骂名吧?”

电话另一端陷入沉默。

作为资深中间人,她比谁都清楚如今的秦川胜有多重要。

节目组既然已经确认人选,此刻临时更换,势必要赔付巨额违约金,同时还会让高柳家在业内的名誉受损。

更何况,在短时间内也很难再找到同样可靠、能够镇得住场面的合适人选。

念及至此,她开口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