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电波

“这是……锡纸帽？”秦川胜狐疑地问道，却没有伸手去接。

这东西他并不陌生，只要稍微了解过都市传说的人，几乎都听说过这种号称“防脑控装置”的帽子。

据说它最早出现在上世纪的早期科幻作品中，人们幻想用金属箔制成的头盔来阻挡精神控制。

二战结束、冷战开启后，这一设定逐渐从虚构渗入现实。

核威胁与各种秘密实验的传闻，让一部分人坚信政府或外星文明正在操控人类思想。

他们把铝箔帽当作护身符，相信这层金属能够隔绝来自卫星、秘密组织或未知存在的电波。

见他迟迟不接，男人顿时浑身发抖。

“快戴上它！快啊！不然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猛地扯下自己的渔夫帽，又粗暴地撕开大衣前襟。

秦川胜这才看清，帽子的内衬和大衣的里子，竟然贴满密密麻麻的锡箔纸。

刺眼的银色之中，用红色粗马克笔反复写着同一句话：灵体蚯蚓激增！灵体蚯蚓激增！灵体蚯蚓激增！

“看到了吗？！快戴上！不然来不及了！”男人唾沫横飞。

“敌人来自宇宙！是宇宙的邪祟！只有这种高纯度铝箔才能阻断信号！切断连接！”

秦川胜皱起眉头，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是个癫子。

“抱歉，我不信这个。”他冷冷拒绝。

在这个怪异横行的世界里，连一张纸片都可能致命，更何况是疯子递来的东西，谁知道锡纸帽会不会附着诅咒。

他转身准备离开，男人却突然尖叫：

“不要走！信号增强了！你看地上！血——血在动啊！”

秦川胜低头看去。

那些早已凝固的血迹竟开始剧烈翻涌，从泥土中鼓起，逐渐隆成一个不断立体化的漩涡状图案。

“到底是什么信号？”他猛地回头。

男人双手抱头，仿佛被什么高频噪音折磨，歇斯底里地吼道：

“什么什么信号！信号就是信号啊！信号就是哔哩哔哩！是哔哩哔哩哒！”

秦川胜一愣。

这显然不是指某个创始人被蒙古上单单杀的视频网站，而是拟声词。

结合锡纸帽，以及对方反复提到的“宇宙”和“敌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你是说……电波？电磁波？”

话音未落，秦川胜忽然闷哼一声，脑中不断响起嗡鸣声，胃袋也剧痛无比。

“哇——”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液溅在手上，其中竟掺着几根鸽子羽毛。

咒杀。

即使作为媒介的女人尸体已经彻底死亡，诅咒仍在持续运作。

若不尽快破解，他恐怕也会被这古怪的咒术咒杀而死。

好在并非无解。

秦川胜当即运转赤胎化生法，体内脏器随之剧烈蠕动，迅速对抗侵入的诅咒之力，眼看就要将其压制下去。

“来不及了！没时间解释了！快戴上这个！”

男人猛地冲上前，将锡纸帽狠狠扣在他头上。

秦川胜觉得嗡鸣声和剧痛正在迅速退去，翻涌的呕吐感也一并平息。

他大口喘息，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头顶。

一旁的男人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呼……赶上了……还是赶上了……”

紧接着，他又扯下那件贴满锡箔的大衣，将亮面朝下猛地盖在漩涡图案上，用身体死死压住。

“还没完！源头必须堵住！”

“有我光男在！你们这些家伙休想得逞！哔哩哔哩全部反弹回去！反弹！反弹！”

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

随着锡纸大衣覆盖上去，翻涌的血液瞬间瘫软下去。

当他掀开衣角时，漩涡图案已经消失，连血迹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

“光男……”秦川胜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对方的圆脸和浓密络腮胡。

再加上那标志性的疯言疯语，脑海中某条情报终于对上。

“光男……你是堀光男？”

眼前这人，正是近年来名声大噪的疯子灵媒师——堀光男。

所谓灵媒师，是指能够与死者或神灵沟通的人。

在这个神道信仰遍地开花的国度，这类职业相当普遍，甚至颇受尊敬。

虽然他们不像秦川胜那样能直接动手除灵，但也算半个同行。

大约一年前，堀光男突然“发疯”，宣称自己在梦中接收到来自宇宙的启示。

他说某种极其邪恶的力量正在向地球投放一种名为“灵体蚯蚓”的存在。

从此，他四处派发传单，警告公众提防电波与灵体蚯蚓。

秦川胜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傩面确实从女尸口中抽出一团半透明的蚯蚓状烟雾，并将其吞入体内。

莫非，那就是所谓的灵体蚯蚓？

这个疯子，或许真的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郑重开口道：

“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光男先生吧？刚才多谢了。”

“不谢不谢！这是为了人类！为了地球！我们都是战士！对抗灵体蚯蚓的战士！”

堀光男一边把大衣重新穿回去，一边随意摆手。

秦川胜趁机追问：

“既然您对‘信号’如此了解，那么那个女人反复喊的词——‘Kagutaba’，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词，堀光男面色煞白。

“Ka…… Kagutaba？”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他突然双手抱头，在原地疯狂转圈，歇斯底里地嘶吼：

“Kagutaba是什么意思？！Kagutaba是什么意思？！Kagutaba！Kagutaba！”

就在这时，公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快！就在里面！听说死了好多人！”

“独家新闻！绝对是独家新闻！”

“可能是连环杀人案！或者是恐怖袭击！”

一大群媒体工作者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入，为首的女记者迅速锁定两人。

“快！摄像机跟上！这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秦川胜被刺得眼前发白，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他本想立刻抽身离开，但转念想到自己背负的巨额债务。

这是新媒体时代，名气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如果能借此机会打响灵类相谈所的名号，以后还愁没有高额委托吗？

女记者冲到两人面前，抬手示意摄像师先别直播，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是朝日电视台的记者，我们要进行一段现场采访录制。这很可能成为今晚的头条！那么二位……”

“我是——”秦川胜刚想开口。

记者忽然眼前一亮，惊呼道：

“天哪！我认识您！还有这位……难道是著名灵媒师堀光男先生吗？”

她立刻对着镜头摆出严肃的表情，开始“彩排”。

“各位观众大家好！这里是武藏野市井之头公园突发事件的第一现场！现场情况十分惨烈！”

“但就在这里，我意外地遇到了两位特殊人物！”

她将话筒递向堀光男。

“这一位，正是长期提醒公众警惕‘来自宇宙电波’影响的灵媒师——堀光男先生！”

堀光男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只是低声嘟囔：

“哔哩哔哩……要防住……锡纸帽……”

女记者尴尬地笑了一下，迅速把话筒转向秦川胜。

“而这一位，是附近灵类相谈所的新任主理人、二代目秦川胜先生，在本地相当有名！”

“秦先生！听说武藏野一带近期频发诡异事件，今天这里又发生疑似集体自杀的惨案。作为业内人士，您有什么线索吗？”

秦川胜脸色一沉，忽然猛地弯下腰，对着镜头九十度深鞠躬。

“私密马赛！私密马赛！红豆泥……私密马赛！”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女记者直接愣住。

秦川胜保持着鞠躬姿势，佯装颤声道：

“其实……我今天是受警视厅佐藤警官的私人委托，前来协助调查此地异常。但我能力有限……真的非常抱歉。”

“我与光男先生联手，拼尽全力与这里的‘邪祟’作战。在他强力的法术支援下，我们才勉强压制事态。”

“但是……在场的警官们……仍然不幸牺牲。这是我的失职，是我学艺不精。万分抱歉。”

女记者连连点头，表情愈发凝重。

“原来如此！看来真的是有邪祟作祟！也就是说，光男先生平时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她转向镜头，继续说道：

“虽然光男先生一直声称能接收到来自宇宙的信号，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电视机前的各位怎么看呢？”

“不过我个人认为，所谓宇宙邪祟通过‘电波’控制人类，应该并不存在，这更多可能是一种心理——呃？”

她忽然停住，因为身后的摄像师神色明显异常。

扛着沉重机器的大叔，正盯着侧面的显示屏，脸色惨白。

“怎么了？拍好了吗？”女记者不解地问道。

摄像师颤抖着手指向屏幕，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拍……拍到了……那是……什么……”

女记者疑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啊——她失声尖叫起来。

显示屏上，正回放着刚才那段“彩排”的画面。

画面中一切都清晰可见，唯独秦川胜的脸部一片模糊。

更恐怖的是，在堀光男与秦川胜的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脸毫无血色，轮廓僵硬，像是什么诡异的泥偶面具。

眼眶空洞，嘴部被掏空，只剩下黢黑的窟窿。

它们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无声地张嘴说道：

“Kagu…… ta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