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谢谢你找到我

秦川胜头皮一阵发麻,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把深水雏子送回屋里安顿的时候,门上明明还什么都没有。

为了防止仇家和催债人找上门,他还特意在门口安装带感应功能的监控门铃。

只要有人在门前停留超过三秒,手机APP就会第一时间推送警报。

可直到现在,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通知都没有。

忽然,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自背后袭来。

秦川胜猛地回头,目光扫向四周街道。

夜色空荡,四下无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夜风吹来,层层叠叠的诅咒贴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掏出钥匙开门。

管他是什么东西,既然来了,就没有怕的道理。

客厅里灯光很暗,深水雏子蜷缩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听到动静,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

“秦先生……你回来了。我还在等你。”

秦川胜看了她一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问道:

“刚才我在外面时,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或者有人敲门?”

她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

“没……没有。可能是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没事就好。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他刚从她身旁经过,视野突然一阵扭曲。

熟悉的眩晕感接连袭来,脚下不由踉跄起来。

眼前,深水雏子的面容开始融化,皮肤塌陷,露出白无垢长满肉瘤的畸形脸孔。

“秦先生?”她担忧地起身。

“别过来!”秦川胜挥手示意她停下,“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你睡你的。”

说完,他快步冲上二楼的卧室兼工作间。

屋内凌乱不堪,古籍、符篆堆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台老旧电脑与一部传真机挤在桌角。

秦川胜跌跌撞撞地关上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幻象愈发剧烈,视野边缘也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立刻以银针施展刚获得的玄针禁方解厄。

心念一动,《玄都万法真解宝藏》的虚影在眼前浮现。

书页无风自翻,停在“医”字类,关于玄针禁方的文字一行行映现而出。

秦川胜强忍着头痛细细参读。

这部玄针禁方显然只是残卷,目前可用的仅有一式——“解魇三针”。

他低声诵读起来:

“人受魇魅,非独鬼祟,实因七魄浊重。当以辰砂饲针,刺三鬼穴,引浊气下注于涌泉,泄于地,则清明复矣。”

按书中所述,人若食秽、见煞,或是久居阴地,体内便生出名为“败浊”的东西。

此浊缠绕三魂七魄,使神识沉重,幻象丛生。

欲破此局,必须以玄针为媒引,依次刺向人体的三处“鬼穴”,将败浊引出。

普通的银针只能调理气血,治不了鬼神之病,此术所用的针,必须经过朱砂、雄黄祭炼,方为“玄针”。

他从袋中取出银针,又翻出先前制作符篆剩下的朱砂与雄黄粉,将三根银针反复磨砺,低声念诵晦涩咒诀。

话音落下,针身由银白渐渐染上一层赤色。

施术须在午夜进行,此时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秦川胜脱去上衣,立于穿衣镜前,借镜面反光确认穴位。

第一针要刺的是位于背部膀胱经的鬼穴·魄户。

秦川胜咬紧牙关,反手捏住一根玄针。

“肺藏魄,此为魄出入之门。刺此穴,开魄门,引出体内滞留的秽气。”

腕力一送,玄针没入皮肉,浅刺三分,轻提慢插九次,是为“开门”。

片刻后,他只觉胸口发闷,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稍作喘息,秦川胜继续第二针,这次则是位于胸椎棘突的鬼穴·神堂。

他屏住呼吸,将第二根玄针刺入半寸,施以“青龙摆尾”之法,轻轻摇动针柄。

针尾微颤之间,盘踞在脑海中的晕眩与幻象开始松动。

原本在眼前晃动的断臂虚影也渐渐淡去。

神识稍稳,他这才准备落下最后一针,位于脚底的鬼穴·涌泉。

秦川胜坐回椅上,抬脚将足底朝上。

涌泉位于足前部凹陷处,是经络下行、通达大地之口。

“此为收功之针。”他目光一凝,玄针疾刺三分,剧痛无比。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停顿,随即拔针,不封针孔,反而用力挤压穴周。

“滴答。”一滴墨色血液自针孔渗出,落在地板上。

第二滴、第三滴……直到血色由黑转红,钻心的疼痛才渐渐缓解。

这一针正是将前两针引出的败浊顺经而下,逼至涌泉,最终排出体外。

幻象尽散,秦川胜长出一口气,瘫坐椅中。

现在想来,玄针禁方中所说的败浊,多半和他沾染的残秽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原本只是想借此法驱散梦魇,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连残秽也被逼出了一部分。

虽说这部禁方只是残卷,尚不足以彻底根除隐患,但至少已经清理了些许淤滞,体内那种沉重压抑之感明显减轻。

若日后能斩杀更多强大的怪异,使“医”字类逐步显现完整内容,或许真有机会将残秽一举清除,不留后患。

债务、梦魇、残秽暂时都被一一解决,压在心头的几块重石,总算暂时卸下大半。

如今仍挥之不去的,只剩白天在那斐山山间瞥见的那道白影。

就在这时,秦川胜瞥向桌上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或许是老爹民俗学家的基因在发力,一股追根究底的冲动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精神已恢复,不如顺势查个明白。

秦川胜坐直身子,十指落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在谷歌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近畿”。

正如高柳和歌子所说,网络上的绝大部分传闻都指向两个核心:

跳跃的红衣女人,以及遍布近畿各地的诅咒贴纸。

翻过几十个无意义的巨魔帖子后,他在某个小众论坛深处,发现一条前几天刚上传的视频。

奇怪的是,视频下方一条回复都没有。

标题写得极为直白:

《大发现!不止是近畿,我在东京◯◯也拍到了红衣女人!》

秦川胜点开视频,纯纯清朝老兵画质,糊得令人发指,连360P都不到,满屏都是噪点和马赛克。

镜头剧烈晃动,勉强能看出夜空与建筑轮廓。

视频里只有拍摄者紧张的喘息声,镜头对准的是某栋楼房的阳台。

在模糊的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正原地一下一下地跳。

看着看着,秦川胜心头一沉,那栋楼的轮廓太熟悉了。

破旧的护栏、独特的窗框、歪斜的排水管……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那栋因产权纠纷荒废多年的空置公寓楼的三楼阳台,与视频场景完全一样。

“就在……对面?”

刚才在一楼门口感受到的那股窥视感的来源,似乎有了答案。

秦川胜还未理清思绪,桌角那台老式传真机忽然亮起指示灯。

“滋——滋——”

齿轮转动,一张热敏纸缓缓吐出,纸上的图案十分诡异。

白底黑线、歪斜鸟居、长手长脚的黑色人形,四个狂乱的“女”字。

又是那个该死的诅咒贴纸!

传真机仍然没有停下,又滑出第二张纸。

这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谢谢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