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鸽子

“滋——滋——”

传真机的齿轮仍在空转，似乎还要继续吐出更多热敏纸。

秦川胜面无表情地盯着纸上的字——“谢谢你找到我”。

“没完没了是吧？”他冷笑一声，猛地挥拳，将传真机砸得粉碎。

尚在运转的电机倒转几下，随即冒出一缕白烟，彻底熄火。

他一把抓起那团废铁，连同散落的热敏纸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

管它什么鬼东西，既然敢露面，他就敢动手。

更何况，楼下还睡着两位重量级的门神。

有深水雏子和白无垢在，寻常怪异别说进门，恐怕连靠近这栋房子都得掂量掂量。

处理完这堆糟心事，秦川胜重新坐回电脑前。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找上门，就必须得搞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将“红衣女人”、“白色巨影”、“诅咒贴纸”三个关键词依次输入搜索框，按下回车。

海量信息瞬间刷新出来。

秦川胜耐着性子逐条筛选，很快发现一个惊人的共性：

凡是目击到红衣女人的人，几乎全部位于近畿地区，或近期去过那里。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被盯上，多半是因为在回收取子箱时，接近了近畿的那斐山。

秦川胜揉了揉眉心。

眼下的局势显然不容乐观，不仅残秽缠绕在身，似乎还有其他来历不明的怪异找上了门。

至于白色巨影，相关资料少得可怜，而且大多语焉不详。

仅有的几则目击报告，都提到在近畿深山中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形轮廓，挥动手掌向路人招手，重复同一句话：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这与他在吉姆尼车载电台中听到的男声完全一致。

另外，那些诅咒贴纸，显然是有人刻意张贴在各处，而非自然出现。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三样东西都和近畿地带有关，而且有向东京扩散的趋势。

正当他准备关闭网页时，论坛侧栏的一条热门推荐吸引了他的注意：

《东京突发！大量不明圆圈涂鸦出现，目击者称这是死亡倒计时！》

“圆圈涂鸦？”秦川胜眉头一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几张高清照片映入眼帘。

与画风粗陋的诅咒贴纸不同，这种涂鸦风格狂放无比。

各地的墙面、地面、护栏上被人刻意叠画出无数圆圈，大圈套小圈，彼此勾连，密密麻麻。

帖子内容更令人不安：

“据说这种圆圈涂鸦带有诅咒，密集出现的地方，三天内必有人死。”

“昨晚武藏野市高速公路刚发生连环车祸，现场惨不忍睹……”

秦川胜继续向下滑动。

车祸现场的照片中，护栏上布满黑色圆圈涂鸦。

更诡异的是，上面还悬挂着许多用麻绳编成的圆形绳圈。

绳圈与圆圈涂鸦如出一辙，彼此交错缠绕，层层叠叠。

绳圈下方还垂着一缕缕沾血的不知名毛发。

他叹了口气，随后关掉网页。

东京这地方，还真是人杰地灵，诅咒贴纸还没搞清楚，又冒出来个诅咒涂鸦。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秦川胜整夜未眠，不过由于刚刚施展过玄针禁方，非但不困，反而精神异常清明。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突然在口袋中响起。

秦川胜掏出手机，看见陌生号码，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这种时间打来的电话，多半是催债的雅库扎。

“么西么西，这里是灵类相谈所。”

“秦……秦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风声呼啸。

“我是武藏野警察署的警察佐藤！之前处理便利店灵异事件时留下过您的号码！”

“追弔祸征局那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可现场已经撑不住了！求您立刻来一趟井之头公园！”

警方打电话求助倒也在情理之中，灵类相谈所开设多年，在这一带颇有名气。

老爹在世时，甚至常有警察专程上门请教。

反倒是井之头公园这个地点，让秦川胜心中一动。

那里似乎正好位于圆圈涂鸦最早出现的区域附近。

他隐约记得，这一带曾发生过碎尸案，而周边住宅区近来又接连出现宠物狗集体失踪的离奇事件。

多种异常叠加在同一地点，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冷静点，警官。”他一边说，一边起身穿外套，“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这里发生了非常棘手的事！情况完全失控了！”

“您是离我们最近的除灵师了！请务必快点来！”

秦川胜快速估算，井之头公园距离杂司谷约十公里，二十分钟可达。

而且官方求助通常意味着报酬可观。

他刚要进一步询问现场细节，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随后是警察惊恐的吼声：

“快！按住她！按住死者的脖子！那东西要出来了！鸽子！鸽子要飞出来了！”

“咕咕——咕咕——”

听筒中响起鸽子的叫声，然后只剩下忙音。

“嘟……嘟……嘟……”

秦川胜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鸽子？从尸体里飞出来？

东京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身走向抽屉，熟练地将类固醇注入体内，收好黑狗皮，又把钟馗傩面塞进怀中。

“干活了。”

……

二十分钟后，吉姆尼停在井之头公园入口。

亮黄色的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数辆警车闪着红蓝灯。

不远处还堆着成排的纸箱和塑料袋，里面蜷缩着不少在此过夜的街友，被突如其来的封锁惊醒后，局促地挤在一旁观望。

“秦先生！这边！”一名瘦高的年轻警察焦急地挥手跑来，正是刚才通话的佐藤。

他手中牵着警犬，然而那只警犬显得异常不安，低吼与狂吠交替，几次试图挣脱牵引绳。

“怎么回事？”秦川胜越过他肩膀，看向公园深处的儿童游乐设施。

佐藤吞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有人上吊自杀。可能是……集体自杀。”

“集体自杀？”

“不是普通情况……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秦川胜点头，跨过警戒线，径直走向儿童游乐区。

当他看见秋千架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停住脚步。

金属横梁上整整齐齐悬着七具尸体，四男三女。

他们并未以绳索勒颈，而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由粗麻绳编成的圆形绳圈。

这些绳圈彼此缠绕、相互勾连，将七具尸体连成一体，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双手垂落，双脚离地半米，身体僵直悬空。

晨风吹过，七具尸体如同晴天娃娃般左右摇晃。

“吱嘎——吱嘎——”

秋千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表情，所有人双眼暴突，嘴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鲜血不断滴落。

地面上则如同车祸现场一般，涂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圆圈。

就在这时，最左侧那具女性尸体突然剧烈抽搐，口中喷出大量鲜血。

“又来了！又来了！”

“快！按住她！别让它飞出来！”

几名警察冲上去死死抱住尸体。

紧接着，一个沾满血污、羽毛凌乱的小脑袋，从尸体喉咙深处缓缓顶出。

一只鸽子，一只活生生的眼睛猩红的鸽子，正拼命挤出食道。

“咕咕！”

随着一阵扑腾，鸽子挣脱尸体的嘴，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秦川胜下意识抬头，阴沉的天空中早已盘旋着数十只同样染血的鸽子。

它们绕圈飞舞，声音汇成一片。

“咕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