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上刊印!

在投稿之后,就是等待那漫长的三天了,虽然洛楠自认为那篇《萍迹异录》写得不错,但毕竟自己第一次投稿,也抱有不了太多期待。

肯定要多投几次啊,就那么一点摩拉肯定填不饱他的肚子,更何况,他还想“装修”一下他的小木屋。

而在千字屋内,陈老板看见那位小朋友离开后,笑叹着摇头:“那个小朋友还真是有意思。”他复而将目光投向那份从洛楠手中接来的书稿,“《萍迹异录》?像是位旅者写的书。作者,墨羽,十分雅致的笔名。”陈老板轻声念着。

他本只是随意浏览——每日经手的投稿不下十数份,大多平庸,偶有佳句已属难得。但刚读完开篇第一段,不由得就坐直了身子。

“行至璃月北境,于层岩叠嶂之中,忽见一池,方圆数里,水色斑斓。远望之,恍若仙人打翻调色之盘,将靛青、碧绿、鹅黄、赭红肆意泼洒,又在日光下细细调和,终成一片迷离梦境。”

“好!”陈老板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惯看那些堆砌辞藻的游记,或是干瘪枯燥的地理志,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既有画面感、又带仙气的开篇了。寥寥数笔,渌华池的奇景已跃然纸上,更妙的是“仙人打翻调色盘”的比喻——既通俗鲜活,又暗合璃月人骨子里对仙家轶事的向往。

他继续往下读,神情越来越专注。当读到“老矿工告诉我,这底下是千层糕似的岩板……”一段时,他竟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此理,倒与枫丹那些精巧的棱镜装置相似,只是天地为工,规模更为宏大罢了。”他反复咀嚼这句,眼中闪过惊叹,心里暗赞:“‘天地为工’……说得在理!一般人写石头颜色,不是写得让人看不懂,就是空喊几句漂亮。这位墨羽先生倒好,拿枫丹的机器一比,既明白又好懂,还把大自然的神奇给点出来了——有水平!”

读到采药人“地脉记忆”之说时,陈老板更是坐直了身子。他经营书屋数十载,阅书无数,自然知道“地脉”在璃月学术界的定义,无非联通提瓦特的根须,元素力稳定的基础。但这篇文章的处理,却让他拍案叫绝:

“征伐的煞气染就一缕赤红,森林的生机晕开一片翠绿……诸般无形无质之物,在此地淤积、沉淀,最终化入水中,成了看得见的颜色。所以这池水,在他们看来,乃是一本以色彩书写的、大地自己的‘记忆之书’。”

“记忆之书……记忆之书……”陈老板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把地脉这么叫人难懂的东西,比作一本‘书’,既接了地气,又上了档次——写这文章的人,不简单!”

他越看越起劲,读到魔神传说那段,干脆站了起来,在柜台后面来回踱步:

“池水之所以永不枯竭、色彩不衰,便是因为其中浸满了魔神关于‘美’的执念。每当日暮西沉,霞光满天之时,整个池面便会燃烧起来……那一刻的辉煌壮丽,确实不似人间景象,倒真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神性,在刹那间回光返照。”

“神性……回光返照……”陈老板停在窗前。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去过渌华池,赶上黄昏,确实见过那金光紫气满天烧的景象。当时只觉得震撼,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读到这里,好像一下子被点醒了——原来那份震撼,是这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桌前。当看到作者由渌华池推及绝云间、伏龙树、孤云阁,提出“三重透镜”的论说时,陈老板的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那水底的矿脉是它的骨骼,流淌的地脉是它的血液,而古老的传说则是它被赋予的灵魂。我们这些后来者……无非都是试图理解这片天地宏大叙事中的一个璀璨标点。”

“骨骼、血液、灵魂……”陈老板摘下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镜片,这篇书稿给予他太多震撼了“这墨羽先生究竟写的是璃月山水立传的笔法啊!”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行走其间,你常常会感到困惑:脚下所踏的,究竟是矿物的集合,是元素的节点,还是一篇由魔神与仙与人共同书写的、尚未完结的史诗?”

读到此处,陈老板沉默了许久。墨羽先生的观察和独到的见解为他,不,甚至是为整个璃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璃月的山水似乎全然变了一个模样,在他眼中,山已不再是山,水已不再是水。

“甲等。”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不,甲等尚不足以评判——此文当为甲上。”

对于这篇旷世奇作,陈老板自然想尽快刊印,那些书屋里的审稿规矩?在这篇文章面前都微不足道。

“来人!”陈老板朝内室唤道。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伙计应声而出:“老板有什么吩咐?”

陈老板将稿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神色郑重:“将这份书稿誊抄两份,原件珍藏。三份稿子分别交给李、王、孙三位先生审阅——告诉他们,不必赶时间,但务必要细读,三天后我要听他们的详评。”

伙计接过稿纸,见老板如此郑重,不禁多看了一眼标题,心中暗惊——他在千宇屋做事五年,从未见老板对一份投稿如此上心。

“还有,”陈老板补充道,“通知印坊,空出最好的雕版师傅和印刷工位。若这份书稿在李、王、孙三位审阅过后定等为甲……不,无论定等怎样,都要用上好的徽州墨、宣城纸来印。首版先印……一百册。”

“一百册?”伙计吃了一惊。千宇屋寻常新书首版不过五十册,就算是知名作者的游记,也罕有超过百册的。

“去办吧。”陈老板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桌上那份稿纸,低声自语,“这位先生……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隐居人世外的高人呐。”

他重新坐下,竟又从头读起那篇文章。这一次,他读得更慢,时而提笔在旁批注,时而闭目沉吟。当读到“伏龙树”那段关于岩王帝君与古龙契约的考据时,他忽然觉得墨羽先生另有所指。

“因为过度开采矿脉,地脉的力量紊乱……古龙因此陷入癫狂……为不伤及璃月与百姓,又复与帝君将自己封印……”陈老板喃喃念着这些句子,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若这番说法属实,这是不是也在警示璃月的人们些什么?……”

窗外日影西斜,将书架的影子拉得老长。陈老板就着渐暗的天光,第三次读完了全文。他终于放下稿纸,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纯粹属于爱书人的笑容。

“好一个‘萍迹异录’。”他轻声说,“萍踪浪迹,录此奇观。墨羽先生,陈某……拭目以待后续。”

他小心翼翼地将稿纸收入紫檀木匣中,上了锁。那匣中存放的,皆是千宇屋数十年来最珍贵的书稿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