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码头上的盛况

等到渔船缓缓靠岸时,两米多高的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翘首以盼。

看衣服多是鲜艳颜色,应该有不少妇女在等自家男人的渔船回港。

妇女们准备卸货挑货卖鱼。

出海捕鱼是男人的事,回港后渔获就交由妇女处理,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张朝东则站在船头往那边望。

想从人群中找到自己家的女人。

一旁站在船头上观望的老郑和他闲聊:“今天船多,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子?”

他右脚踩在船头上,换个舒服的姿势站着,闻言心情不错笑道:“嘿!那也不可能比我们船收获好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默契的转头看向船舱里,里面堆积的大黄鱼让他们底气十足。

阿副和黑仔在船靠近码头的一侧放下泡沫垫块。

这样能避免船身一侧被码头蹭坏或挤压变形。

船头上的张朝东俩人没有再闲聊,开始配合放下船锚,固定船的方向。

一节节锚链放下,船身也逐渐稳住。

张大山在小心的操作方向舵,柴油机的声音慢慢低下来,船往码头靠。

阿福身手敏捷的跳上岸,把缆绳往石桩子上绕了几圈,再系紧。

陆续有几艘木船也慢慢的停稳靠在码头,这时码头上认出自家渔船的妇女立刻围上来。

“这里!阿福!”

只见身穿浅绿色碎花衬衫的阿福媳妇挤在最前头,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一边招手示意,一脸期待地问:“咱们船这次打了多少?”

“不错,等会你就知道自家男人的厉害了。”阿福黑脸露出大黄牙傻笑。

夫妻俩开始嘘寒问暖。

黑仔的妈挎着竹篮,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老妇人,往船上探头:“黑仔呢?”

“阿妈,我在这儿。”

黑仔从舱里钻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汗和鱼鳞。

他刚在船舱干活。

“哎哟,出海这么几天饿了吧?阿妈给你带了饭团,你趁热吃。”

老太太手往篮子里掏。

老郑老婆和老郑老夫妻了,碰头后很默契的点点头。

就见她大胆熟练的爬上渔船,准备搬货。

张朝东也往人群里找。

张妈站在码头边上,穿着那件掉色的蓝布衫,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看,旁边站着水容,她也来了。

水容看见他跳下船走过来,也是一脸高兴的看他。

脸上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自家男人出海,海上风云莫测,充满了危险。

张朝东跳上岸,往那边走。

路过王婶身边时,王婶正踮着脚往他船上瞅,嘴里念叨:“朝东回来啦?打到啥了?”

“还没卸,还不错。”张朝东随口应了一句。

王婶“哦”了一声,眼睛还是往船上瞟。

金凤姑也在人群里,站在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大爷爷家的堂婶。

她看见张朝东,脸上堆起笑:“朝东回来啦?辛苦了吧?”

“还行。堂婶。”

张朝东脸上带着笑意点点头,跟她打招呼,然后错身。

金凤姑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复正常,转头跟堂婶说话:“这大山家也不知道打到啥,神神秘秘的。”

堂婶也好奇,眼睛一个劲的往船上瞟。

张朝东走到阿妈跟前。

“哎呀,辛苦了”张妈王桂兰满脸高兴,拍了拍他结实的膀子,越过他肩头问道:“你阿爸呢?”

“阿爸在船上收尾呢!”

“累不累?”

“还行。”

张妈上下打量他一遍,点点头,往船上走:“带我去看看鱼。”

水容跟上来,小声说:“妈等一天了。”

“你怎么也来了?”张朝东看着她,笑了笑,关心道:“怀了孕就在家呆着呗!”

水容瞥他一眼,接着道:“反正在家也没事干。”

这时候,船上的鱼开始往下搬。

阿福和黑仔先抬下来一筐,是杂鱼,常子鱼、三牙鱼还有几条猫鲨,黑乎乎一堆。

旁边有人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稀奇的,就转过头去看别的渔船了。

第二筐抬下来,还是杂鱼。

王婶在旁边嘀咕:“这船也不行啊,都是杂鱼。”

她男人是另一条船上的,也在卸货。

她刚才已经看过了,几筐杂鱼加几条不值钱的三牙鱼,心里本来还有点得意,这张朝东的渔船也只是杂鱼嘛!

第三筐,第四筐,都是杂鱼,有人开始散了,往自家船那边走。

第五筐抬下来了。

筐子一落地,盖子还没掀开,老郑喊了一声:“这个轻点放!”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老郑把盖子掀开。

金灿灿的黄花鱼,满满当当挤了一筐,在夕阳底下闪着光,那颜色亮得晃眼,在渔民眼里漂亮的不像话。

码头上突然安静了一下。

“这……”

王婶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金凤姑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见动静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一筐金灿灿的大黄鱼。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筐鱼,撇了下嘴,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六筐抬下来了,还是黄花鱼。

一连几筐都是如此。

一筐筐金灿灿的鱼码在码头排成一排。

王婶的男人从自家船上下来,走到她身边,看了看那些筐,说不出话。

王婶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还是水容这丫头命好。”

堂婶在旁边小声说:“哎哟!这么多黄花鱼,得卖多少钱啊?”

孙奶奶站得远,两只手搭在眼前,眯着眼往这边瞅。

她七十多了,眼力不好,但那一排金灿灿的,慢慢摇着头,嘴里念叨:“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黄花鱼了,这张大山的渔船这下发了,估计张大山家都可以躺几个月不出海。”

陈大娘站在自家船边上,看着那一排筐,又看看自家船上那点杂鱼,叹了口气。

她男人蹲在船头抽烟,她看着这窝囊劲就来气,把烟从他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了。

“抽抽抽,就知道抽。”

她男人没吭声,又摸出一根接着点上。

张妈站在筐边上,看着那些鱼,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她在码头上卖了十几年鱼,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么多黄花鱼,她也是头一回见,她伸手摸了摸筐边,开始拿起一米多长的秤砣称一框框的重量。

水容站在旁边,没说话,就看着那些鱼,嘴角止不住笑。

有认识的人凑过来:“水容,你家这回发了吧?”

水容虽然心里高兴,但也知道谦虚,嘴上道:“还行。”

“这么多黄花鱼,这还行?”

王婶还在那儿站着,眼睛还是盯着那些筐,她男人拉了拉她胳膊:“挑拣鱼去啊!傻站着干嘛?看着还能进咱家渔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