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卖鱼

鱼全部从船上卸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码头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各家各户都挑着自家的鱼回去了。

只剩下张朝东家那几筐大黄花鱼,还用布盖着,放在码头边上的石墩旁。

“这几筐今晚得送走。”

张妈王桂兰接着说:“明天一早卖,就不新鲜了。”

张朝东看了看那两筐鱼:“这么晚了,镇上酒店还收?”

“收。为什么不收?几个酒店饭馆的大小经理我都认识,不管多晚送去都要。”

水容站在旁边,“阿妈,我跟你去。”

王桂兰看她一眼:“你别去了,黑灯瞎火的,路上不安全。”

水容不肯,执意要去:“两个人好照应。你一个人挑两筐,怎么挑啊?再说了,怀孕才几周,也不影响,我阿妈怀我两三个月大时候还照样挑货去卖呢。”

王桂兰想了想,觉得儿媳妇说的有道理了。

她回想起自己怀家里几个孩子时候也没那么娇气,捡捡鱼挑货去卖,也说不上多辛苦,这么多年村里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见谁家女人掉娃过,反而生的娃精力旺盛,蹦蹦跳跳的。

“那行。”

王桂兰转头吩咐张朝东:“朝东,你去院子里把咱家那辆小推车推来。顺便叫你二姐来,一起去卖鱼。”

张朝东张了张嘴,最后劝水容:“你真的要去吗?要不还是老实待在家吧?”

“哎呀!没事的!只是去卖鱼,又不是多辛苦的事。正好多走动走动,有利孩子发育嘛!”

“好吧!那你要小心点,不要用力过猛。”

张朝东见劝她不听,也只能无奈让她注意点。

这才往父母家跑,去拿小推车。

小推车是木头做的,两个胶皮轮子,平时拉肥料用的。

张朝东推出来的时候,轮子叽里咕噜一个劲的响,在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又去二姐家叫上她。

到了码头,王桂兰和水容已经把鱼挪到路边了。

四个人分别把筐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王桂兰试了试,车挺稳,就是轮子不好使,推起来有一点点费劲。

“阿妈、水容、二姐!路上慢点。”

“知道了。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女人会做。”二姐朝英嫌他婆婆妈妈。

王桂兰把手电筒递给水容,“你拿着等一下天黑了照路。”

水容接过手电筒,三人推着小推车往村口走。

路不平,坑坑洼洼的,车轮子颠得厉害,水容在后面推,王桂兰在前面拉。

到了村口,正好有辆嘟嘟车停在那儿。

司机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蹲在车旁边抽烟,看见她们推着车过来,眼睛亮了。

“去哪儿?”

“镇上,”

王桂兰开始讨价还价,“老板,连车带货,多少钱?”

司机看了看那两筐鱼,又看了看小推车:“车太大,得绑车顶上。货放车厢里。五毛。”

“太贵了,三毛。”

“不行,这大晚上的,回来我还得空车跑。”

司机弹了弹烟灰,也不甘示弱,深知这妇人难缠:“哎呀!四毛给你了,不能再低了。”

王桂兰看样子还要还价,朝英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袖子:“阿妈,四毛就四毛吧,天不早了。咱们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王桂兰抬头看看天,确实不早了。

现在社会上有不少不良分子,还是早点卖完鱼回家心里踏实。

“行,那就四毛。”

司机看着她们打完商量决定坐车,这才把烟头一扔,起身过来帮忙。

几个人把两筐鱼抬进车厢,又把小推车绑在车顶上。

绑得结结实实,还拿车上的弹力尼龙绳绕了好几圈。

“上车吧。”司机拍拍手上的灰尘。

王桂兰和水容三人挤进车厢。

几筐鱼占了大半地方,两人只能缩在角落,腿都伸不直,车里鱼腥味很重。

嘟嘟车突突突开动了,路过土路颠的厉害,水容一手抓着车厢边的铁杆,王桂兰紧紧抓着筐边,生怕鱼被颠坏了,朝英也赶忙抓住旁边的扶手。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终于进了镇子。

司机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到了。”

王桂兰和水容三人下车。

三人为了尽快卖掉鱼,张朝英自己一人用扁担挑了两筐去前头的饭店卖。

王桂兰和水容则是一起用小推车推几筐到另一条路去卖。

饭店楼门口亮着灯,招牌金灿灿的,挺气派,里面还有不少客人在吃饭。

店里有一整排充着氧气冒泡的水箱在养鱼,有石斑鱼,红九公等名贵鱼类。

王桂兰往里走,水容跟在后面。

门口的服务员看见她们,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找李经理。就说我们是卖鱼的。”

服务员上下打量她们,“等着,我去叫。”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管事的。

“大姐,来了?”李经理笑着迎上来,“鱼呢?”

“在外头,今天都是好货。”

王桂兰往门口指了指,脸上的得意止不住。

李经理走过去,掀开筐上的布看了看。

他拿起一条鱼,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闻了闻,点点头:“这些大黄花鱼不错,新鲜,个头也大。”

“行,过秤吧。”

李经理叫人拿来一杆大秤,挑了其中的几筐抬上去称。

李经理说,“大姐,咱们说好的价,二十五一斤,总共三千一。”

王桂兰心里算了算,三千一,比在码头卖能多好几百。

她脸上没露出来,掩饰得很好:“行。那就三千多一点”

李经理让会计拿钱。

会计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钱。

“王大姐,你数数够不够数。”

王桂兰接过钱,当着王经理的面把钱举到灯下,一张一张数。

“对。”她把钱叠好,往怀里塞。

水容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跳得厉害,三千一啊!

够盖三间砖房了。

李经理又看了看那两筐鱼,满意的堆笑:“王大姐,以后有货还送来。黄花鱼我们有多少收多少。”

第一家卖了不少钱,王桂兰又带着水容辗转其他饭店、酒店推销自家的黄花鱼。

两人从最后一家饭店出来后。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街上,已经有不少职工下班,蹲在路边的小摊买菜。

“阿妈,这么多钱。”水容小声说。

“嘘!小声点。”

王桂兰做了禁声的手势,带着水容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没人,接着又把钱掏出来用大衣遮住,背着身数了些钱,飞快的塞给水容藏好,“分点在你那放着。”

水容愣了,有些不明所以。

王桂兰看她样子懵懂,耐心地传授经验道:“分开放,万一丢了呢。你一份我一份,这样才安全。阿妈我以前出来卖鱼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丢过。”

水容接过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王桂兰把剩下的钱也叠好,塞进裤腰里,外面用衣服遮住,她拍了拍,确定看不出来,才放心往出走。

“走吧,我们边找车边等朝英。”

两人往街口走。

街上比来的时候冷清多了,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冒着热气。

有人蹲在路边喝酒,说话声嗡嗡的。

走到街口,没看见嘟嘟车,王桂兰往四周看了看,有点着急。

“这个点了,车不好找啊。”

“要不往那边走走?”水容指着前面,“那边好像有个车站。”

两人往前走,路过一条巷子口时,水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瞬间毛骨悚然。

几个黑影从巷子里闪出来,快步朝她们走来。

“阿妈……”

她刚开口叫,那几个人就冲上来了。

三个男的,都蒙着脸,只露眼睛。

其中一个一把推开水容,另一个伸手就抢王桂兰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