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威压顶,城门下的夺命试探

第5章官威压顶,城门下的夺命试探

那一排锋利的箭簇在火把下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城楼上的丁顺身披锁子甲,满脸横肉随着他咀嚼槟榔的动作一颤一颤。

他根本没正眼看马背上的柳青禾,那双倒三角眼贪婪得直勾勾地盯着李奎胯下的战马。

「李奎,你个兔崽子不在外头巡逻,带个娘们回城做什么?」丁顺往城墙下啐了一口红色的槟榔汁,恰好落在马蹄前,「还有这马,看着膘肥体壮的。正好,县尊大人正愁没马匹运送公文,全给老子留下充公!」

李奎脸色一僵,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拔出来。

丁顺是这永昌县的地头蛇,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柳青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下意识想去看丁顺的眼睛,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哪怕一丝通融的可能。

「别看他。」

冯昭琰的声音冷冷地切断了她的视线,「把头转过去,看城墙上的那道裂缝。数上面的青苔。」

「什么?」柳青禾在心里惊呼,「这时候数青苔?」

「这是上位者的视线管理。」冯昭琰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傲慢,「当官的看人,从来不直视。你要把他当成路边的石头,当成鞋底的泥。你若看他,就是给了他脸;你无视他,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孙子。笑,对着那道裂缝笑,就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柳青禾硬着头皮照做。

她侧过脸,目光虚焦在城墙那道斑驳的裂痕上,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弧度。

这一笑,反倒把城楼上的丁顺笑毛了。

这寡妇……不对,这女人什么来头?

面对乱箭和刁难,不求饶、不愤怒,反而对着城墙根发笑?

那种目中无人的姿态,竟然比县太爷还要足几分。

丁顺心里的鼓点乱了。

他收起那副流氓做派,抓着吊篮索降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马前。

「装神弄鬼。」丁顺冷哼一声,伸手就去抓柳青禾背后的布包,「这里头藏的什么?细作的文书?拿来给爷检查!」

那是豆豆!

柳青禾眼神骤冷,那种母狼护崽的本能瞬间炸开,肌肉紧绷就要拔刀。

「扔!」

冯昭琰一声暴喝,「把百户令砸他脸上!用全力!」

柳青禾没有半秒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铜牌,手腕猛地一抖。

那块沉甸甸的百户令带着风声,像一块板砖,「啪」地一声狠狠砸在丁顺的面门上!

「哎哟!」丁顺捂着鼻子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柳青禾按照冯昭琰的提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也不看看那是谁给的牌子,你也配摸?」

丁顺气急败坏地捡起掉在雪地里的铜牌,刚要发作,却听那女人悠悠说道:「翻过来,看背面底座。第三道刻痕旁边,是不是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隐』字戳?」

丁顺一愣,下意识地抹掉铜牌上的雪泥。

火光凑近一看,那磨损严重的边缘处,果然有个极其隐蔽的、若不细看绝难发现的「隐」字暗纹。

「这是……」丁顺瞳孔一缩。

「凉州卫总兵府,内勤司特勤组。」冯昭琰在柳青禾脑海中飞快地编织着逻辑网,「告诉他,这牌子的编号是『庚子七号』,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编制。只有死人,才能替上面办活人办不了的事。」

柳青禾居高临下地瞥了丁顺一眼,语气凉薄:「庚子七号令。丁校尉,你是想知道这牌子背后的任务,还是想把你这颗脑袋挂上去凑个数?」

丁顺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在边关混了十几年,当然知道军中有些见不得光的影子部队。

这牌子上的暗纹做不了假,这女人的口气更是狂得没边。

但他还是不甘心。

这女人手太嫩了,不像拿刀的,倒像是个……读书人家的眷属?

「慢着。」丁顺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扣住柳青禾垂在缰绳上的左手,「大人既然是军中好手,这手上怎么连个老茧都没有?别是个冒牌货吧?」

他的拇指极其猥琐地在柳青禾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粗粝的指腹刮得柳青禾一阵恶心。

「别动。」冯昭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杀气,「放松手腕,让我来。」

柳青禾立刻放弃了对手臂的控制权。

下一瞬,她的左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抽回,而是反手极其灵活地一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像一把铁钳般夹住了丁顺衣领上的那枚铜扣。

「这就是丁校尉怀疑本官的底气?」

柳青禾的手指轻轻在那铜扣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大雍律例,七品以下武官,戎服领扣不得用『云雷纹』,只能用『素面』。」

柳青禾的声音如同鬼魅,在寒风中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丁校尉这扣子上,雕的是云雷纹吧?私改官服形制,按律,视同僭越。李奎,告诉他,僭越之罪,该当如何?」

一旁的李奎早就看傻了。

他哪懂什么云雷纹,但他看得出丁顺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

这可是把柄!是能要了丁顺老命的把柄!

李奎立马挺直了腰杆,手里那把还没归鞘的刀有意无意地往前送了半寸,狞笑道:「丁大人,僭越可是杀头的罪!搞不好还要流放三千里,您这九族……怕是不够砍啊!」

丁顺的腿肚子彻底软了。

他这身行头是为了在窑子里充面子,特意找裁缝私自加了点花样,没想到这黑灯瞎火的,竟然被这女人一眼看穿!

这哪里是流民?这分明是比宪司还要毒辣的京里来的活阎王!

「大……大人!」丁顺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那股嚣张劲儿瞬间化作了摇尾乞怜,「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开门就完了?」

柳青禾收回手,嫌弃地在马鬃上擦了擦,「本官这一路风餐露宿,带着的『货物』要是冻坏了,你丁校尉有几颗脑袋赔?」

冯昭琰:「要房子。这城里肯定有被抄家的官邸,让他腾出来。我们要独门独院,越偏僻越好,方便『办事』。」

柳青禾冷冷道:「城里可有干净的院子?最好是刚抄没不久的官产,清净点的。本官要在永昌盘桓几日,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

「有!有有有!」丁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引路,「前任县丞赵德柱刚被拿下,那宅子就在城西,宽敞,清净!小的这就带您去!」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升起,露出一条漆黑深邃的甬道,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柳青禾策马而入。

马蹄声在空旷的门洞里回荡。

就在即将穿过门洞的那一刻,冯昭琰突然在识海中「嗯?」了一声。

「左前方,四十五度,城墙转角阴影处。」

柳青禾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去。

只见那昏暗的角落里,立着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那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里正拿着一卷展开的画轴。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柳青禾,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轴。

虽然隔着风雪,虽然只是一瞥。

但冯昭琰看得清楚——那画轴上画的女人,眉眼之间,竟与此刻的柳青禾有着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