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借你的刀,杀我的人

第42章借你的刀,杀我的人

柳青禾的手指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那是冯昭琰在接管神经传导。

“别抖,这也是在赌命。”脑海里,冯昭琰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却精准地指导着柳青禾将那瓶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阿青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这小子的动脉只差一分就要断了。还好这鬼天气够冷,血流速慢。”

阿青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破布条,愣是一声没吭。

等药粉渗进血肉,他那双涣散的眼睛才终于聚起一点光,挣扎着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图。

那是个极其简陋的方位图。

一个圈代表乱葬岗,几条波浪线代表寒风,最后画了一件衣服,又狠狠打了个叉。

“他们在乱葬岗,没吃的,更没衣服。”柳青禾盯着地上的画,眉头拧成了死结,“严烈当年的残部,如今活成了鬼。他们今晚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抢冬衣的。这天气,再没棉花穿,不用打仗,光冻就能把这几百号人冻成冰雕。”

“那就给他们送。”

冯昭琰突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透着股算计一切的狡黠,“严厉现在是被亲情的恐惧冲昏了头,但他不是傻子。想把西库里的东西搬走,光靠咱俩这两张嘴不行,得让他自己求着我们送。”

一炷香后,库房大门再次开启。

寒风倒灌,吹得柳青禾那一身不太合身的绯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在门外、脸色铁青的严厉。

“严总兵,令弟没死,但他快饿死了。”

柳青禾第一句话就直戳严厉的肺管子,“阿青说了,那帮‘死人’就在城外十里的乱葬岗。他们不敢露面,怕的是朝廷的屠刀,也怕……有人不想让他们回来。”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韩文士。

严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现在就带兵去……”

“去收尸吗?”柳青禾冷冷打断,“几千大军一动,动静大得连耗子都吓跑了。那些惊弓之鸟若是散进茫茫戈壁,您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您弟弟一面。”

“那特使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柳青禾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库房,“用西库那些发霉的陈粮做饵,装作运去销毁。饿疯了的人,闻着味儿就会来。到时候您只带亲卫远远跟着,看清楚领头的是谁,再认亲也不迟。”

严厉还在犹豫,韩文士却突然跳了出来,那张肿着半边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大人!不可啊!”韩文士眼神闪烁,声音尖利,“这女人分明是想借机掏空库房!说是做饵,谁知道她是不是要半路把粮食运给这附近的流寇?这可是资敌!”

柳青禾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严厉:“严总兵,钥匙在您手里,路是您选的。是信这个差点把您库房亏空成筛子的账房先生,还是信那块带着您弟弟体温的护心镜,您自己定。”

严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那一抹对血亲的执念占了上风。

“备车。”严厉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就用那批霉米。若是引不来人,老子把你们剁了喂狗。”

韩文士的脸瞬间白了,随即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的杀机。

他悄悄退入黑暗,招手叫来心腹,低声耳语了几句。

这一切,都没逃过柳青禾——或者说冯昭琰的眼睛。

“那蠢货上钩了。”脑海里,冯昭琰正在快速构建战术模型,“他肯定以为我们要把贪污的证据运走,或者干脆想在半路截杀。告诉老林,第一辆车装发霉的干草,上面撒一层巴豆粉。既然韩先生喜欢截胡,就让他截个痛快。”

深夜,月黑风高。

一队车马吱呀呀地从西库后门驶出,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行进。

而在城墙最高的角楼上,柳青禾正陪着严厉吹冷风。

“来了。”

柳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奇怪的长筒,递给严厉。

那是冯昭琰之前在集市上淘来的两个水晶磨成的镜片,用竹筒简单拼凑而成的简易望远镜。

“这是什么妖法?”严厉皱眉,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浑身一震。

原本漆黑模糊的远方,在镜筒里竟然被拉近了。

他清晰地看见,在离城三里的那个土坡后,埋伏着一队人马。

领头的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步态,分明就是韩文士私养的家丁。

而就在这时,另一波如幽灵般的黑影从乱葬岗的方向摸了出来,直奔那辆散发着陈米味(其实是霉草味)的马车。

“那是……”严厉的手开始颤抖。

哪怕隔着几里地,哪怕光线昏暗,他也认出了那种战术动作。

那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狼群阵”,是凉州卫最精锐的斥候才会的潜行术。

两拨人马撞在了一起。

韩文士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一见面就是漫天的箭雨。

“大人,您看清楚了吗?”柳青禾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在他耳边响起,“韩先生这是在替谁灭口?那一车‘粮食’要是真被截了,您弟弟这辈子就是个死无对证的反贼。”

镜头里,一个穿着破烂玄甲的高大身影为了护住身后的同袍,硬生生扛了两刀,鲜血喷涌而出。

那个身影挥刀的姿势,是一招“回马望月”。

那是严厉手把手教给弟弟的保命绝招。

“严烈!!!”

严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眼角瞬间崩裂,血泪流了下来,“韩文士,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传我军令!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接应韩文士这狗贼!”严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摔碎了手中的酒坛,“开城门!老子要亲自去把那杂碎碎尸万段!”

城墙上一片大乱,火把攒动,战鼓雷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外的厮杀吸引了,没人注意到,几十个像是蚂蚁一样的黑影,正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防守空虚的西大库。

“快,动作要快。”

冯昭琰在脑海里疯狂催促,同时精准地计算着时间,“严厉冲出去再杀回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就是咱们的黄金时间。”

柳青禾手里捏着那把象牙钥匙,打开了存放冬衣的库房大门。

里面堆积如山的三千套崭新棉甲,在微弱的火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温暖气息。

早就等在里面的“幽灵军”成员——那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苦力、流民,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飞快地剥下身上的破烂衣裳和捡来的破旧甲胄,塞进库房的箱子里,然后将那一套套崭新的棉甲套在身上,或者打包装车。

这是一场无声的置换。

用一堆破烂,换走了一支军队过冬的命脉。

“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柳青禾一边指挥着搬运,一边在心里感叹,“严厉以为我们在帮他找弟弟,韩文士以为我们在转移赃物,结果我们只是在‘换季大甩卖’。”

“别贫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冯昭琰冷哼一声,“城外的战斗快结束了。那帮‘死卒’比我想象的还要猛,韩文士那点家丁根本不够看。”

当最后一件棉甲被搬上早就准备好的接应马车,柳青禾重新锁上了库房大门。

一切看起来都和原来一模一样,除了箱子里的内容物已经变成了这一路收集来的破铜烂铁和发霉稻草。

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严厉带着大军冲出城门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地狼藉。

韩文士的私兵死伤殆尽,而那批神秘的“死卒”已经带着那辆装满“粮食”的诱饵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有一个活口被留下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韩谋士,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在马后,正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逼近。

拖着他的,是一个骑着瘸马、满脸刀疤的汉子。

那汉子在城门百步外勒住缰绳,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韩文士贴身护卫的首级。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上的柳青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这是见面礼。”冯昭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燕十三,当年敢死营的头号杀神。看来,咱们这笔买卖,招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