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帅帐内的死火,反向狩猎的开始

第39章帅帐内的死火,反向狩猎的开始

那几把钢刀划破帆布的瞬间,柳青禾没有动。

不是吓傻了,是冯昭琰在脑海里下了死命令:“闭眼!屏息!左脚后撤半步,拉动头顶那根红线!”

柳青禾甚至没过脑子,身体本能地执行了指令。

那是她在生死线上练出的肌肉记忆,比思考更快。

“崩——”

一声闷响,悬在帅帐顶端的几个油纸包应声炸裂。

那不是火药,是冯昭琰这就地取材搞出来的“土制闪光烟雾弹”——干燥的石灰粉混合了从灶房刮下来的陈年磷粉。

刹那间,帐篷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白色的太阳。

“啊!我的眼!”

“咳咳咳!有毒!”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杀气腾腾冲进来的死士们瞬间变成了没头苍蝇,捂着眼睛涕泗横流。

那磷粉遇空气阴燃,虽烧不死人,但加上石灰粉入眼,那种钻心的灼烧感足以让任何硬汉丧失战斗力。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混沌中,柳青禾却像是开了“天眼”。

“三点钟方向,两步距离,那个喘气最粗的,就是马彪。”冯昭琰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一道算术题,他在脑海中构建出的全息三维图,将帐篷内混乱的人体热源标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别用刀,用簪子,扎他翳风穴,往下一寸。”

柳青禾如同一尾游鱼,无声地滑过两个挥刀乱砍的瞎眼卫兵,手中那根用来挽发的锡簪——还是刚才从尸体上随手拔的,精准地抵住了一个壮汉的脖颈。

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马彪浑身一僵,刚要怒吼,柳青禾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膜响了起来,阴冷刺骨。

“马千户,别动。这一簪子下去,能不能扎穿你的大动脉我不知道,但这磷粉若是顺着伤口进了血,你猜你会怎么死?”

马彪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此时,帐外的严厉见里面没了动静,只有一片诡异的白烟,心中发慌,咬牙吼道:“放箭!给我把这帐篷射成筛子!一个不留!”

“慢着!”

白烟翻滚,一个人影推着肉盾缓缓走了出来。

柳青禾身上披着那件属于李文的绯色官袍——虽然大得有些滑稽,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但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代表皇权的补子却格外刺眼。

她一只手死死扣着马彪的咽喉,另一只手高举着那方沉甸甸的巡按大印。

周围的弓箭手迟疑了。

射杀流民是一回事,射杀穿着官袍、拿着大印的人,那就是造反。

“严总兵,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啊。”柳青禾此时说话的腔调变了,不再是那个泼辣的边关寡妇,而是带上了冯昭琰那股子翰林院里熏出来的、令人厌恶却又不得不敬畏的官威,“怎么,连您手底下最忠心的马千户也要一起杀?”

严厉脸色铁青:“妖言惑众!马彪勾结反贼,按律当斩!”

被柳青禾挟持的马彪猛地瞪大了充血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他效忠了十年的上司。

“勾结反贼?”柳青禾冷笑一声,脑海中冯昭琰迅速翻动着那本刻在灵魂里的《阵亡名册》,“马彪,凉州卫世袭千户。你祖父马六,洪武三十一年战死黑水河,抚恤银五十两,实发五两;你父亲马铁柱,永乐十年冻死在戍楼,抚恤银三十两,实发一袋发霉的陈米。”

这一串数据报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是在编瞎话。

柳青禾感觉怀里的壮汉在颤抖,她没有停,继续让冯昭琰借她的口,把那些血淋淋的烂账一本本翻开:“至于你,马彪。三年前你的长子在守城战中丢了一条腿,严总兵当时许诺的二十亩水田,至今还在严家小舅子的名下挂着吧?你拼了命地给他干脏活,就是为了这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

“够了!”严厉暴喝,拔刀就要冲上来。

“哇——”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在这个被点破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竟然当着三军的面,掩面痛哭。

这一哭,像是某种信号,周围那些原本握紧兵器的士兵们,眼神里的杀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与愤恨。

谁家没本烂账?谁没被克扣过卖命钱?

就在这时,侧翼的黑暗中突然杀声震天。

“护驾!保护巡按特使!”

秦五带着那五十个“幽灵军”杀了出来。

他们穿着从李文亲卫身上扒下来的精良甲胄,脸上虽然画着鬼脸,但那股子狠劲儿却比正规军还足。

这些流民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如今手里有了刀,兜里有了柳青禾刚发的银子,那就是一群嗷嗷叫的饿狼。

严厉的亲卫本就军心动摇,被这股生力军一冲,瞬间溃不成军。

不过眨眼功夫,局势逆转。

柳青禾推开瘫软的马彪,一步步走到严厉面前。

她比严厉矮了一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硬生生压得这位总兵喘不过气来。

“严大人,大势已去。”

柳青禾将那枚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的巡按大印,重重地拍进严厉怀里。

“拿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李文意图谋反,被严总兵大义灭亲当场斩杀。这功劳,归您。这大印,您拿去向朝廷请赏。”

严厉捧着那块烫手的大印,浑身都在哆嗦,眼神在柳青禾和那群虎视眈眈的“幽灵军”之间游移:“你……你想要什么?”

“我要凉州一半的兵权。”柳青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有,这‘绝笔信’我有两份。一份刚给了李文,另一份还在我脑子里。严大人若是不同意,明早这封信就会贴满凉州的大街小巷。到时候,您是想当平叛的功臣,还是想去陪李文下黄泉?”

这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还递给你一块遮羞布。

严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

他那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颓然垂下。

“好……本官……依你。”

就在柳青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刚要松开的一刹那,脑海中冯昭琰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警报:“小心他左手!”

柳青禾下意识地侧身一记擒拿,但还是慢了半拍。

严厉那宽大的袖口里滑出一个铜指粗细的小管,那是京城影卫专用的“穿云信”。

他虽然被逼到了绝境,但骨子里的阴毒让他想拉着所有人陪葬。

只要这信号一响,潜伏在周边的真正的朝廷鹰犬就会蜂拥而至。

“啪!”

柳青禾一掌切在他的手腕上,铜管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引信被摔断了,只冒出一股呛人的黑烟,并没有那传说中刺破苍穹的尖啸。

“呼……”柳青禾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别高兴得太早。”冯昭琰的声音却并没有放松,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抬头,看南边。”

柳青禾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虽然这边的信号弹没能升空,但在极远处的祁连山脉深处,像是感应到了这边的骚动,或者仅仅是某种早已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一盏红色的灯笼,在漆黑的山脊上幽幽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那一串诡异的红灯,宛如一条在暗夜中睁开眼睛的巨龙,正死死地盯着凉州这块腐肉。

严厉看着那远处的灯火,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晚了……都晚了……那是‘提灯人’。朝廷早就没打算让我们任何人活下来……”

柳青禾感觉手脚冰凉,不仅是因为严厉的话,更是因为冯昭琰在她脑海里沉默了。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算无遗策的男人,也有算不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