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门下的交易,废纸变金牌

第38章城门下的交易,废纸变金牌

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封裹着石头的假密信就像一块烫红的烙铁,把李文那一身绯袍官威烫出了个窟窿。

周围的亲卫眼神不对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也是看猎物的眼神。

在乱世,一个通敌叛国的上司,就是换取自家性命最好的投名状。

李文的手在抖,令旗举起来三次,又颓然放下。

“停火——!本官要……谈判!”

这嗓子喊得极其嘶哑。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柳青禾策马而出。

她甚至没带随从,单人独骑,一身染血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疯了?那是三千人的军营,不是村口菜市场。”冯昭琰在脑子里泼凉水,“虽然李文现在是惊弓之鸟,但万一他狗急跳墙,把你剁成肉泥泄愤,我可没办法帮你拼回去。”

柳青禾勒紧缰绳,指尖泛白,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面上却还得端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死样:“怕什么?你说过,这世上最坚固的防线就是心虚。他现在比我更怕死。”

她赌赢了。

李文的帅帐里弥漫着一股安神香都压不住的汗臭味。

柳青禾大步跨入,连礼都没行,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那上面盖着严厉从总兵府库房翻出来的空白文书大印,内容却是冯昭琰刚才口述的《自白书》。

“签了它。”柳青禾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承认你私调军队是受了奸人蒙蔽,意图谋反是误会一场。作为交换,那封‘通敌密信’我会当众烧毁。”

李文扫了一眼那张纸,气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柳青禾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女流,也敢威胁朝廷命官?本官只要一声令下,外面……”

“外面的人若是知道李大人在京城老宅的书房暗格里,藏着什么宝贝,恐怕不用我动手,锦衣卫就会先请大人去诏狱喝茶。”

柳青禾突然截断了他的话头,语速平缓,却像一个个惊雷炸在李文耳边。

李文僵住了,那根指着柳青禾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你……你胡说什么……”

“不用装傻。”冯昭琰的声音冷酷地通过柳青禾的声带共振出来,“京师崇文门内大街,李府后罩房西侧书架,第三层暗格。《前朝哀帝实录》三卷,《东宫遗恨》一册。李大人,私藏禁书,妄议皇位更迭,这罪名够不够把你那一大家子送上断头台?”

这是冯昭琰的杀手锏。

当年他在翰林院修史,刚好负责整理查抄的官员私产目录,李文这点见不得光的爱好,在他脑子里不过是一行早已发黄的备注。

但对李文来说,这就是见鬼。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艳的女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暗格连他枕边人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李文瘫软在太师椅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绯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是能让你活命的人。”柳青禾将那支沾了墨的毛笔塞进他手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画个押,咱们两清。”

笔尖触纸,墨迹颤抖。

一刻钟后,柳青禾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罪状回到了凉州城头。

严厉正黑着脸在城墙上踱步。

看见柳青禾回来,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刀柄。

“严总兵。”柳青禾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纸,“李大人为了自证清白,特意把那三千巡防营托付给本官暂管。说是怕严总兵您为了避嫌,不好直接插手同僚的兵马。”

这话给得极有台阶。

严厉是个老狐狸,他盯着那张罪状看了半晌,眼里的贪婪和忌惮交织。

直接吞并巡防营,那是谋反;但如果有个“特使”在中间做缓冲,这三千生力军就是到了嘴边的肥肉。

“特使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严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特使费心了。不过这粮草……”

“粮草归您,人归我。”柳青禾斩钉截铁。

成交。

城下的混乱在沈妙真带着人接管粮车时达到了顶峰。

“这哪里是粮!全是石头和沙子!”沈妙真一刀划开一袋“军粮”,里面流出来的却是白花花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壳的陈米,但这还没完。

当沈妙真气急败坏地踹翻另一辆马车时,沉闷的撞击声不对劲。

几大箱原本伪装成草料的箱子翻滚落地,盖子崩开,白花花的银锭子像流水一样泻了一地。

四周瞬间死寂,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

那是银子。

在西北这片把人命当草芥的地方,这一箱银子能买半个城的命。

严厉的眼睛瞬间红了,刚要下令亲卫抢夺,柳青禾却先一步跳上了粮车。

“冯昭琰,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是咱们起家的本钱。”柳青禾在心里肉疼得直抽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冯昭琰冷静得近乎冷血,“这些钱现在就是烫手山芋,你拿了,严厉今晚就会杀你。分了,这些兵就是你的保命符。”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抓起两锭银子,高高举起。

“李文克扣军饷,私藏库银!这些钱,不是他的,是朝廷发给各位兄弟的卖命钱!”

她猛地将银子扔向人群中最前排的几个伤兵。

“不管是巡防营的,还是凉州卫的!今日见者有份!拿了钱,去治伤,去买肉!这是本官替朝廷补给你们的!”

哗啦——

人群炸了。

那些原本眼神麻木的士兵,此刻看着柳青禾的目光狂热得如同看着活菩萨。

严厉的亲卫原本想冲上来,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高明。”冯昭琰在脑海中轻笑,“民心可用,军心可买。现在就算严厉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压得住这几千号刚拿了钱的大头兵。”

夜深了。

喧嚣散去,凉州卫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禾坐在李文那顶奢华的帅帐里,揉着酸痛的太阳穴。

桌上堆满了名册,沈妙真在旁边打着算盘,清点这一战的损耗。

“这仗赢得太险。”柳青禾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如果那个李文再硬气一点……”

“没有如果。权力场上,谁先露底牌谁就输。”冯昭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过,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严厉那种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今天你分了他的钱,夺了他的权,在他眼里,你比李文更危险。”

话音未落,冯昭琰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两点钟方向,气流扰动!躲!”

柳青禾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那是这几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野兽本能。

她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整个人顺势向左侧翻滚。

一支纯钢打造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钉在她刚才坐过的太师椅椅背上,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要是慢半秒,这支箭现在已经穿透了她的咽喉。

帐篷里的烛火被这一箭带起的风压瞬间扑灭。

黑暗中,帐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铁甲摩擦发出的闷响,沉重,压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不是李文那种花架子巡防营,这是真正见过血的边军精锐。

“柳特使。”

严厉的声音在帐外幽幽响起,隔着一层帆布,听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李文的罪状您拿到了,军饷也分了,戏也演足了。这凉州城的舞台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有些东西,还是留给活人比较好管。”

呲啦——

利刃划破帐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寒光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