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冥字号的试探,校场上的必杀局

第36章冥字号的试探,校场上的必杀局

晨光熹微,凉州卫的校场。

柳青禾是被半押解着带到这里的。

昨夜那句“指点一二”,到了今早便成了百名亲卫的刀枪林立。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鸿门宴’加强版。”冯昭琰的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带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起床气,“而且这姓严的审美真差,校场旗杆红配绿,看着眼晕。”

柳青禾没搭理脑子里的吐槽役,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狐裘,目光扫过四周。

校场中央,严厉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身后站着一排面露凶光的武将。

“特使大人,”严厉皮笑肉不笑地招了招手,指着场中一名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这是千户马彪,也是严某麾下第一神射手。听说大人是徐老门生,想必也懂‘君子六艺’。今日便请大人赏光,指点指点马千户的箭术。”

指点?

柳青禾瞥了一眼那马彪手里拎着的东西——那是张黑漆漆的铁胎弓,弓臂粗得像婴儿的小臂。

“那是三石弓。”冯昭琰瞬间报出了参数,“一般是守城用的强弩改制,臂力不到三百斤根本拉不开。他这是想看你笑话,或者……借着‘比试走火’的名义,把你这只不听话的‘特使’变成刺猬。”

马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是常年嚼烟叶熏出来的:“怎么,特使大人不敢?也是,翰林院出来的,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不如这样,俺让大人一只手,只要大人能把这弓拉开半寸,俺马彪就给大人磕三个响头!”

四周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兵痞看着柳青禾单薄的身板,眼神里满是轻蔑与猥琐。

“他在激怒你,肾上腺素是个好东西,但别烧坏了脑子。”冯昭琰冷静地接管了视觉神经,“扫描完毕。风向西北,风速三级,湿度低,弓弦是牛筋混了钢丝绞的,硬度极大。想不想让他闭嘴?”

“废话。”柳青禾在心里回了一个字,抬脚便走下了看台。

她没有去拿架子上的轻弓,而是径直走向马彪。

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不仅没有文人的清高,反而透着股子地痞的无赖劲儿:“拿来。”

马彪一愣,下意识地把铁胎弓递了过去。

入手极沉,差点把柳青禾的手腕压折。

“这身体素质太差了,核心肌群完全没力量。”冯昭琰嫌弃道,但随即,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脊椎炸开,“听好了,我现在要超频调用你的肌肉纤维。会很疼,像被撕裂一样,忍着点。气沉丹田,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别用胳膊拉,用背!想象你的肩胛骨要夹碎一颗核桃!”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一口冷气呛进肺管,瞬间点燃了血液。

她左手持弓,右手勾弦。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寡妇,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喝。

嘎吱——

那是骨骼与弓身同时发出的哀鸣。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张需要巨力才能撼动的铁胎弓,竟然在那个女人手中一点点张开,直至满月!

柳青禾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要断了,肌肉在皮下突突直跳,那是身体濒临崩溃的警告。

但冯昭琰的意志像钢筋一样支撑着她的骨架,不仅拉开了弓,还稳得可怕。

“别射靶子,太俗。”冯昭琰的声音冷酷如冰,“看那个马彪,他刚才笑得最大声。瞄准他头盔上的红缨,修正偏角左三寸,仰角抬高两分。放!”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弦响。

马彪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觉得头顶猛地一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支雕翎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精准地钉在他身后的帅旗杆上,箭尾疯狂震颤,发出嗡鸣。

而那支箭上,赫然穿着马彪那顶精铁打造的头盔!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严厉猛地站起身,那一双鹰眼死死盯着柳青禾,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不是普通的箭术,这是在此地绝迹了二十年的“追魂箭”!

非军中宿将不能掌握的发力技巧,她一个女人怎么会的?

马彪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门,入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羞辱、恐惧、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妖女!你敢杀官!”

他咆哮一声,也不管什么比试规矩,拔出腰间的佩刀就冲了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意外’了。”冯昭琰语速飞快,“严厉没喊停,他在等马彪杀了你。别退,这傻大个下盘虚浮,左腿有旧伤。侧身,贴进去!用你腰上的那枚铅印!”

柳青禾不退反进。

在刀锋即将劈中面门的瞬间,她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滑,像是喝醉了酒,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一击。

那是她在菜市场为了抢半价猪肉练出来的泥鳅步,如今被冯昭琰优化成了战场杀招。

她像一只猫一样钻进了马彪的怀里,左手抄起腰间那枚作为“特使信物”的沉重铅印,狠狠地砸在了马彪握刀的手腕内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马彪惨叫一声,刀还没落地,柳青禾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天启三年,野狼谷之战。”

柳青禾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让马彪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千户大人那一仗跑得真快啊,连这身皮甲都是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吧?那一千三百个被你扔给鞑子的兄弟,这几年晚上……没来找你索命吗?”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冯昭琰在翰林院整理了三年的阵亡名册,那些为了掩盖逃兵罪行而被篡改的记录,每一个名字他都烂熟于心。

马彪这个名字,原本应该在三年前的“阵亡名单”上。

马彪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到了活鬼。

那股子凶悍气瞬间消散,双膝一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废物!”

严厉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手按刀柄大步走下高台,浑身杀气如有实质,显然是动了亲自下场灭口的念头。

“严总兵!”

柳青禾一把推开瘫软的马彪,从袖中摸出那枚黑沉沉的“冥字令”。

当啷。

她像丢垃圾一样,将那枚能定人生死的令牌扔在了严厉脚下的冻土上。

“严总兵这份‘厚礼’,本官昨夜琢磨了一宿。”柳青禾理了理凌乱的鬓角,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带着一丢嘲弄,“既然总兵大人给了‘冥字号’的通关令,那便是把本官当成了那支‘幽灵军’的同伙了?”

严厉脚步一顿,眼中杀机毕露:“你知道得太多了。”

“不多,刚好够保命。”柳青禾冷笑,“严总兵以为这令牌是催命符?错了。早在入府之前,本官就将一份密折交给了城外的亲信。若今日午时我出不去这总兵府的大门,那封关于‘凉州卫倒卖军械、冒领军功、勾结流寇’的铁证,就会出现在刚到肃州的巡按大人案头。”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是冯昭琰借着她的眼睛,释放出的属于权臣的威压:“还有,严总兵真以为这‘冥字令’只有你会发?如今这凉州城内,盯着你总兵府的‘幽灵’,可不止我一个。”

这是空手套白狼的豪赌。

她在赌严厉的多疑,赌他对那支神出鬼没的“幽灵军”的恐惧。

严厉死死盯着地上的令牌,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在犹豫。

杀了这个女人容易,但若是真的引爆了巡按那边的雷,整个严家都要陪葬。

而且她刚才展示出的手段和情报,绝非一个普通翰林编修能有的。

难道……朝廷真的早就派了暗卫渗透?

良久。

严厉松开了刀柄。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枚沾了泥土的令牌,双手捧到柳青禾面前。

“特使……好手段。是末将……眼拙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柳青禾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但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刚伸手准备拿回令牌,一声尖锐且急促的鹞鹰哨音,突然刺破了校场紧绷的空气。

那是秦五的暗号。

三短一长,意味着——“天塌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