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赴宴总兵,冰窖夺粮双线行

第32章赴宴总兵,冰窖夺粮双线行

这哪里是走水,分明是那老狐狸在逼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把柳青禾眼底的最后一抹犹豫烧得干干净净。

赵大这墙头草,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果然转身就卖了她。

这时候要是转身逃,那就是坐实了“假冒特使”的罪名,不出三条街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别慌,这把高端局,我们跟他玩。”

脑海里,冯昭琰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只有那微微加快的语速暴露了他的亢奋,“既然他想看戏,那咱们就给他唱一出《空城计》,还得是加量不加价的那种。”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被冷风灌得生疼的肺叶反而让她清醒过来。

她迅速转身,一把扯过刚刚因为惊吓过度还跪在地上的魏七,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手谕”塞进他满是老茧的手里。

“听着,这一趟是生是死,全看你们跑得够不够快。”柳青禾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冰窖里的麦麸,能搬多少搬多少。这手谕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你那张脸绷得住,它就是内阁的催命符。秦五带队,那帮流民若是敢乱,直接砍。”

看着秦五带着人和车队借着风雪的掩护没入黑暗,柳青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转身走向巷口那辆刚刚停稳的马车。

那马车虽不算华贵,挂着的灯笼上却赫然写着一个“李”字。

车帘掀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肃杀格格不入。

柳青禾借着上车的动作,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手指飞快地在袖袋夹层里一勾。

一粒绿豆大小的药丸被她借势弹入舌底。

那是沈妙真留下的方子,专解蒙汗药,味道苦得像是在嚼黄连。

苦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柳青禾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外人看来,却只是这位娇生惯养的“京官”对塞外苦寒的不适。

“总兵府别苑,大人请。”赶车的亲随皮笑肉不笑。

李文这只老狐狸,甚至没敢直接把她请进卫所大营,而是选了这处私宅。

既方便拉拢,也方便……杀人灭口。

别苑暖阁,地龙烧得滚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文一直挂着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只是那双三角眼始终在柳青禾身上打转,像是在评估这件货物的成色。

“早就听闻京中权贵如云,特使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得内阁青眼,想必家学渊源。”李文端起酒盏,看似随意地敬了一杯,“不知大人在京中,与兵部左侍郎王大人可有交情?下官早年进京述职,曾蒙王大人指点一二。”

这是在盘道了。

若是答不上来,或者是答错了辈分,下一秒这杯酒估计就是摔杯为号。

“呵,指点?”柳青禾眼皮都没抬,端起酒杯在鼻端轻嗅,却不入口,脑海中冯昭琰的数据流飞速运转,一行行只有他知道的绝密档案浮现出来。

“左侍郎王元?那个老貔貅?”冯昭琰在脑子里嗤笑一声,“告诉他,王元确实‘指点’过他,不过是在收了他那一尊五百两的金佛之后,指点他怎么把那批霉变的大米混进军粮里。”

柳青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李司吏记性不错。本官离京前,王侍郎还在念叨,说天启三年的那尊‘笑口常开’金佛,成色有些发暗了,也不知是不是凉州的风沙太大,吹坏了金身?”

哐当。

李文手中的酒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洒出一片酒渍。

那天启三年的金佛,是他这辈子送出去最大的一笔贿赂,也是他最大的把柄,除了王元本人和心腹,绝无第三人知晓!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连这等隐秘都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真的是东厂或者是锦衣卫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

李文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原本那点试探的心思顿时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

“这……这……”李文慌忙用袖子擦拭桌上的酒渍,赔笑道,“大人说笑了,下官这就让人去给王大人寻摸个更好的……”

“不必了。”柳青禾冷冷打断,“本官这次来,不是替王元收账的。内阁要的是什么,李司吏心里清楚。若是那三十车‘特产’出了差池,别说金佛,就是把你这一身肥油炼了点天灯,也赔不起。”

李文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这女人虽然嘴毒,但这气场确实唬人,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毕竟,那公文的正本,他还没见过。

“大人教训的是。”李文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只是按大雍律例,无论特使身份多尊贵,这通关文牒和调令原件,还是得过一下卫所的档。下官也是职责所在,还请大人……”

“放肆!”

一声脆响,柳青禾手中的酒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冯昭琰,给我一段最难听的骂人话,要那种文人骂娘不带脏字的!”

“好嘞,瞧好了您!”

柳青禾霍然起身,满脸寒霜,指着李文的鼻子,声音提亮了八度:“本官这一路风餐露宿,到了你这一亩三分地,先是被流民冲撞,又是客栈走水,如今你这小小司吏,竟敢像审犯人一样审本官?怎么,你是怀疑内阁的印信是假的,还是怀疑本官这颗脑袋是假的?”

“你这般推三阻四,究竟是想核验文书,还是在拖延时间,好让你那城西冰窖里的猫腻不被发现?”

这一句“城西冰窖”,如同晴天霹雳,把李文最后一点胆气劈得粉碎。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大人息怒!”

“滚出去!”柳青禾一挥衣袖,背过身去,“本官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给你半个时辰,把你的狗脑子洗干净了再来见我!若是再有一句废话,本官这就修书一封,让王元好好查查那天启三年的旧账!”

“是是是!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李文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暖阁,顺手还带上了房门,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尊活阎王点了名。

房门关上的瞬间,柳青禾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演得不错,这演技都能去梨园挂头牌了。”冯昭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凝重,“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李文这人疑心重,一旦回过味来,或者去查证了冰窖那边的情况,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秦五他们得手了吗?”柳青禾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城西的方向。

“还没消息,不过……”冯昭琰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一种奇怪的震动感,正顺着地面,透过墙体,传导到柳青禾的脚底。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声,也不是打更声。

那是马蹄声。

但绝不是普通的马蹄声。

普通的马蹄轻快杂乱,但这声音沉闷、整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这节奏……”冯昭琰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是重甲骑兵。而且,不是凉州卫的烂把式。”

柳青禾心头猛地一跳:“李文的人?”

“不。”冯昭琰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那声音的来源方位和规模,“李文养不起这种私兵。这种马蹄铁撞击地面的频率,还有这种该死的压迫感……是‘黑云骑’。”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别苑外院传来,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重物倒地的闷哼。

“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

李文那杀猪般的嚎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柳青禾猛地推开窗。

风雪中,一队身披黑甲、连战马都裹着铁面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过了别苑的围墙。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雪夜里泛着幽冷的寒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雾。

而领头的那一人,身骑乌骓,手持长枪,面甲下的双眼冷得像两潭死水。

他没有看那些四散奔逃的李府家丁,而是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暖阁窗口的柳青禾。

“感应到了吗?”冯昭琰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宿敌般的战栗,“那枚虎符碎片……就在他身上。”

那是崔恒。

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杀人的。

“传令。”崔恒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钻进柳青禾的耳朵,“别苑之内,凡有京官口音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