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搜刮死财,编造“影卫”身份
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柳青禾打了个寒颤。
三具尸体横陈在逼仄的屋内,血腥味浓得像是刚杀完年猪的屠宰场。
「别发愣,趁热。」
冯昭琰的声音冷得掉渣,「人死了体温流失极快,不想扒下来的棉甲硬得像石头,就现在动手。」
柳青禾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胃里翻涌的酸水,伸手去解王铁柱身上的鸳鸯战袄。
指尖触碰到那尚带余温的黏腻血浆,滑溜溜的,像是抓了一条濒死的鱼。
“好恶心。“
「恶心?」冯昭琰嗤笑,「这棉甲里衬压了七斤二两的陈年旧棉,外镶铁叶,虽是百户所淘汰下来的烂货,但在这种鬼天气里,这就是你的第二层皮。扒下来,给那孩子裹上。」
柳青禾手下一顿,动作瞬间麻利起来。
为了豆豆,别说是死人衣服,就是阎王爷的寿衣她也敢扒。
解开孙三那件满是油污的贴身短褐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到了柳青禾的手背。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牌,边缘磨损严重,暗沉的铜锈间卡着一丝早已干涸的黑血。
正面刻着狰狞的兽头,背面是三个隶书大字:凉州卫。
「百户令?」
冯昭琰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似乎在识海中把玩这枚铜牌,「铜质致密,包浆厚重,这是传令兵专用的加急腰牌。但这几个烂兵连行伍步法都走不齐,绝不可能是传令兵。」
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在逃亡路上,宰了一个落单的传令兵,截了这块能过关卡的牌子。
「收好它。」冯昭琰语气中透出一丝算计的愉悦,「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有了这块废铜烂铁,这出戏的台子就算搭起来了。」
此时,炕上的豆豆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叫似的哼唧。
柳青禾心里一紧,把扒下来的棉甲内衬在火上燎了燎去晦气,哪怕那上面还带着汗臭味,也顾不得了,严严实实地把孩子裹住。
随后她像只护食的母狼,翻遍了三个死鬼的随身布袋。
三块黑面饼子,还有半壶晃荡作响的浊酒。
这点东西,不够。
「别干嚼,你的牙会崩。」
看着柳青禾要把饼子往嘴里塞,冯昭琰立刻叫停,「找个破碗,把饼子捣碎,混着外面的雪水在火上煨成糊。加一点酒进去,能活血。」
柳青禾照做。
那黑乎乎的糊糊在破陶碗里咕嘟冒泡,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馊味。
她舀了一勺,吹凉喂给豆豆。
孩子本能地吞咽着,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剩下的大半碗,柳青禾端起来就是一大口。
粗粝的麦麸刮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慢点。调整呼吸。」
冯昭琰像个严苛的教书先生,「吸气三息,屏息一息,吞咽。让食物的热量在胃里散开,而不是堆在那让你积食。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架快散架的破车,经不起猛造。」
柳青禾依言调整呼吸,那种火烧火燎的胃痛果然缓解了不少,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屋外那片死寂的雪夜突然沸腾了。
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受惊的野牛群,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将这间破草屋团团围住。
「柳氏!你个丧门星!」
一个公鸭嗓在门外炸响,「私藏逃兵,还敢杀人越货!识相的就把门打开,把那几个兵爷留下的财物交出来,村里还能留你个全尸!」
是村长张大牛。
这老东西平日里见了兵痞点头哈腰像只哈巴狗,现在闻着血腥味,带着全村壮丁来吃绝户了。
柳青禾握着破碗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慌什么?」
冯昭琰的声音稳如泰山,「把那块百户令拿出来,挂在腰上最显眼的位置。把头发弄乱点,眼神要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们。」
「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柳青禾。」
「你是大雍朝廷暗部直属,代号『夜枭』。」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扔下破碗,一把抓起那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
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夹杂着雪片卷入,张大牛带着十几个举着锄头木棒的汉子堵在门口,火把的光映照出他们贪婪又畏缩的脸。
张大牛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三具尸体,尤其是看到那满地的血和被扒得精光的惨状,老脸也不禁白了三分。
但这小寡妇就一个人,还带着个拖油瓶……
「好啊!果然杀了人!」张大牛壮着胆子,贪婪的目光在那些棉甲和雁翎刀上打转,「这是朝廷命官!柳氏,你这是谋逆的大罪!来人,把东西都给我抄……」
「啪!」
一声脆响,那是金属重重拍击在门框木头上的声音。
张大牛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寡妇,此刻正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晃荡着一块暗沉沉的铜牌。
柳青禾下巴微抬,眼皮半耷拉着,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劲儿,竟然让张大牛莫名觉得腿软。
「谋逆?」
柳青禾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京腔韵味——那是冯昭琰在识海中一字一句教她的,「张保正,你这顶帽子扣得好大。怎么,这大雍律法什么时候改了,连本官清理门户,也要向你一个不入流的村保正汇报?」
本官?
张大牛一愣,这娘们疯了?
「看看清楚。」柳青禾手腕一抖,将那块百户令怼到张大牛眼前,那上面狰狞的兽头在火光下仿佛要择人而噬,「凉州卫暗部听令行事。这三个杂碎窃取军机,意图叛逃投敌,本官奉『北镇抚司』密令,就地格杀。」
冯昭琰在脑海中冷笑:「加上一句,肃州知府王元敬王大人,可是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柳青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大牛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还是说,张保正想去肃州大牢里,跟那位以『剥皮萱草』闻名的王元敬大人喝杯茶,聊聊你阻挠军务的罪过?」
王元敬!
听到这个名字,张大牛手里的火把差点没拿稳。
这可是西北官场出了名的活阎王,而且这小寡妇……不,这位大人怎么会知道王知府的名讳?
还要加上那句只有官场中人才懂的黑话?
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杀气,绝不是一个村妇装得出来的!
地上的尸体、滴血的刀、腰间的令牌,还有那双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眼睛……
噗通。
张大牛膝盖一软,锄头当啷落地。
「大……大人恕罪!」张大牛哆嗦着拱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小老儿有眼无珠!以为是有流寇作乱才带人来查看……既然是公干,那……那小老儿这就滚……」
「慢着。」
柳青禾冷冷地叫住了正要脚底抹油的一群人。
冯昭琰:「别让他白来。穷寇莫追,但要榨干油水。我们要车,要粮。」
「本官身负机密,行踪不可泄露。」柳青禾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几具脏东西,劳烦张保正处理干净。另外,征用你家那辆平板车,外加两斗精米,算是你们村支援军务的功劳。」
「给!这就给!」张大牛如蒙大赦,这种时候能破财消灾简直是烧高香,「二狗!快!把这几个……这几个叛徒拖去乱葬岗埋了!动作麻利点!」
几个壮丁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尸体往外拖,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柳青禾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辆板车被推过来,她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抬着王铁柱尸体的二狗突然脚下一绊,尸体的一只手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扫过雪地。
「咦?」
二狗是个憨货,嗓门贼大,「这兵爷怎么少根手指头?」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二狗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积雪隆起一个小包。
而在那小包旁边的雪地上,半截僵硬的断指静静地躺在那里,被一只冻得青紫、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死死攥着。
那是刚才趁乱逃走的马婆子。
她没跑远,整个人蜷缩在树根下的阴影里,像一团早已冻毙的破棉絮,只有那只攥着断指的手,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风雪呜咽,远处的官道上,隐约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那是真正的边军巡逻队。
冯昭琰在脑海中轻轻啧了一声:「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