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虎符惊魂,借尸还魂掩死气
柳青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刚刚升起的半分暖意。
那不是错觉。
冯昭琰共享过来的意识图景里,代表着虎符“公符”的那个红点,正疯狂闪烁,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位置,赫然就在他们刚刚挤进来的城门楼子里。
刚才那满脸堆笑的赵大,那点头哈腰的谄媚,背后就站着一尊真正的阎王。
他们是自己走进罗网里的。
“别慌。”冯昭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绷紧的劲儿,柳青禾隔着灵魂都能感觉到,“赵大这个蠢货只是条闻着腥味凑上来的狗,他自己都不知道身后站的是谁。他现在越是恭敬,我们就越安全。”
【翻译一下:他现在就是咱们的挡箭牌。】柳青禾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抓着车厢板壁的手指还是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骡车在赵大殷勤的引导下,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口。
这名字倒是气派,可门脸破旧,牌匾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块。
可就是这股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让柳青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大人,委屈您了,城里眼下乱得很,只有这地方还算清净。”赵大搓着手,一脸的惶恐,生怕这尊大神不满意。
柳青禾没理他,只是依着冯昭琰的指示,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由秦五扶着下了车。
就在她一只脚踏上客栈门槛的瞬间——
“嗡!”
一声尖锐到不似人间的鸣响,像一根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柳青禾的识海!
那不是声音,是冯昭琰的残魂在剧烈震荡下发出的痛苦悲鸣。
柳青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
怎么回事?!
【虎符……共鸣……】冯昭琰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的痛楚,【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我这残魂带着案牍间的死气,被军中至阳至刚的杀伐之器感应到了!
该死,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敏感!】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冰雹一样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瞬间盖过了街市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意味,目标明确,直指此地!
“动手!”冯昭琰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秦五!车上魏成那孙子坐过的垫子,掀了!把底下混着血的泥土全都给我踢进旁边的马厩里!快!”
秦五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柳青禾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二话不说,冲回车边一脚就将那块沾满秽物的烂草垫踹进了马厩。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土腥气立刻混着马粪的骚味弥漫开来。
“你!”冯昭琰的指令紧随其后,目标是柳青禾,“看到墙角那坛子酒没有?撞翻它!”
柳青禾目光一扫,客栈大堂角落里果然摆着几坛劣质的烧刀子,连封泥都开裂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歪,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就撞了过去。
“哗啦——”
陶土坛子应声而碎,一股刺鼻呛人的酒精味瞬间炸开,以霸道的姿态侵占了整个空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客栈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哐当!”
门板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人立而起,发出暴躁的嘶鸣。
马上的骑士一身玄甲,面容冷峻如冰,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穗子,随着战马的动作微微摇晃。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堂,最后死死锁定了刚刚“不慎”撞翻酒坛,正扶着墙角站稳的柳青禾。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柳青禾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从怀中摸索,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柳青禾能清晰地“看”到,冯昭琰的意识图景里,那个代表“公符”的红点,此刻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而代表冯昭琰自己的那个虚影,则在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崔……崔校尉!”一旁的赵大腿都软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到,凉州总兵麾下最心狠手辣的哨骑营头目崔恒,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崔恒的视线从柳青禾身上挪开,落在了她身后的骡车上。
车上还躺着昏迷的沈妙真,以及几口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他怀里的虎符残片震动得愈发厉害,仿佛在指引着他,那致命的“死气”源头,就在那附近。
这群人里,有重伤员,还携带着大量来路不明的箱笼……
“有奸细,或是携带了军中禁物。”崔恒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来人!把那辆车,还有他们所有的人和房间,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他身后,几名同样身披玄甲的哨骑闻声而动,杀气腾然而出。
赵大吓得魂不附体,想拦又不敢。
秦五等人更是瞬间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柳青禾的心沉到了谷底。
酒气和血腥味只能短暂干扰,这么近的距离,一旦开箱搜查,什么都瞒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青禾已经退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堂内的崔恒。
“站住。”
冯昭琰的声音通过她的喉咙发出,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漠然。
崔恒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凉州卫哨骑营,左哨第三队校尉,崔恒。”冯昭琰借柳青禾之口,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了对方的番号和姓名,“本官记得,周大将军的帅令,是命你部即刻启程,三日内赶赴甘州,清剿‘铁蝎子’。你今日擅离职守,带队闯入凉州城内,是想做什么?”
崔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是说……”柳青禾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你对自己主帅的调兵路线了如指掌,是想在这凉州城里,替某些人窥探御前军务的机密?”
“窥探御秘”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崔恒的心口。
他脸上的冷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见鬼般的震惊和骇然。
甘州清剿“铁蝎子”的行动,是总兵府昨日才定下的绝密军令,除了帅帐内的几位核心将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崔恒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怀中的虎符,那剧烈的震动,混杂着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忽然让他产生了另一种联想。
难道……虎符感应到的,不是什么奸细的“死气”,而是……是某种由内阁或司礼监直发的、拥有至高权限的勘合文书?
那种东西,本身就带着一股不容于凡俗的“煞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崔恒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看向柳青禾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噗通。”
在赵大和一众客栈伙计见了鬼的目光中,这位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崔校尉,竟然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向着楼梯上的柳青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末将不知天使驾临,多有冲撞,还望大人恕罪!”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禾站在楼梯上,风从破开的门洞灌进来,吹起她沾着尘土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捶破胸膛,但冯昭琰控制下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崔恒抬起头,虽然姿态恭敬,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褪去,他沉声说道:“大人身负皇命,末将不敢阻拦。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大人示下官防印信,以便末将向上峰销档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