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活人夺印,死鬼翻身

第19章活人夺印,死鬼翻身

那朵正在滴血的黑莲花印记像一颗在那张皱巴巴信纸上跳动的毒瘤。

柳青禾还没来得及细看,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陈彪那只原本应该正在发抖的手,正悄无声息地向地面探去。

他的目标不是刀,而是刚才柳青禾扔在地上的那锭五十两纹银。

贪婪是种病,治不好。

陈彪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借着弯腰捡银子的动作,给身后的亲兵比划“合围”的手势。

只要这女特使低头收名册,那就是脑袋搬家的时候。

【右肩三角肌紧绷,重心前移三寸,他在蓄力。】

冯昭琰的声音比陈彪的动作更快,带着一股洞若观火的冷漠,【别让他碰到银子。

踩住。】

柳青禾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完全交给了肌肉记忆。

就在陈彪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银锭的刹那,一只破旧的千层底布鞋“砰”的一声,重重地踩在了那块银子上。

这一脚,像是踩在了陈彪的心尖上,也踩碎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杀心。

陈彪错愕抬头,对上的是柳青禾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大人,有些钱烫手,那是给死人的买路财。”柳青禾嘴角噙着笑,右手却没有任何预兆地猛然挥出。

那支还在燃烧的松油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暴戾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陈彪身后那几个亲兵脚边的火油桶上。

“轰!”

热浪夹杂着火油爆燃的巨响,瞬间在狭窄的山口炸开。

那几个正准备拔刀的亲兵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眉毛胡子瞬间焦了一片,原本准备好的包围圈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走!”陈彪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彻底吓破了胆。

这哪里是女流之辈,这分明就是个疯婆子!

他连那五十两银子也不敢要了,捂着被火星溅到的脸,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像是被猎狗撵着的一群野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乱葬岗。

看着那群官兵消失在夜色中,柳青禾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塌下来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锭被踩进冻土里的银子,弯腰抠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泥。

“都有了!”柳青禾转身,刚才面对陈彪时的那种阴狠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当家主母的利落劲,“别傻愣着,那是官兵留下的好东西。甲胄、兵刃,只要没烂透的,都给我扒下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张大个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腿骨。

他身后的流民们面面相觑,那种刚才面对官兵时的同仇敌忾消退后,质疑和不信任重新占据了上风。

一个女人。

刚才情况危急没多想,现在回过神来,让他们这群在刀口舔血的汉子听一个寡妇的号令?

“怎么?还没从死人堆里爬够?”柳青禾挑眉,目光落在张大个脸上。

“特使大人……”张大个瓮声瓮气地开了口,眼神闪烁,“刚才那是没办法。现在官兵走了,俺们兄弟也不想惹事。这银子既然是您讹来的,那大伙儿分了,各奔东西便是。让俺听个娘们儿的……这不合规矩。”

空气瞬间凝固。

这就是底层流民的逻辑,畏威而不怀德,一旦外部压力消失,内部的裂痕就会立刻崩开。

【这就是人性。】冯昭琰在识海里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不用跟他讲道理。

打开你的记忆宫殿,我要调阅《天顺三年兵部刑徒卷》。】

柳青禾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紧接着,无数繁杂的文字如同瀑布般流淌而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发黄的卷宗上。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张大个,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仿佛在宣读判词:

“张满仓,原籍宣府,天顺三年充军武安卫前锋营。天顺五年六月,因醉酒误伤总旗官,被判杖八十,流放肃州。如果我没记错,你左边屁股上还有当年的杖刑疤痕,那个总旗官是你表舅,对吧?”

张大个——或者说张满仓,那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瞪到了极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

这是朝廷的机密卷宗!

除了刑部和兵部的大佬,没人能知道得这么细!

这女人……真的是上面派下来的“影卫”!

真的是传说中那些无孔不入的朝廷密探!

“特……特使饶命!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张满仓把头磕得咚咚响,刚才那点草莽英雄气瞬间喂了狗。

“不想死就干活。”柳青禾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指向那堆从官兵身上扒下来的破烂,“半个时辰内,我要这里变成一座要塞。”

恐惧是最好的鞭子。

有了张满仓带头,剩下的流民再也不敢有二话。

他们像是被上了发条的工蚁,开始疯狂地搬运物资。

哑巴少年动作最快,他按照柳青禾的指示,将外围那些还在冒烟的腐尸重新堆叠。

利用风向,将刚才焚烧干姜辣椒粉残留的辛辣气味,混合着尸臭,制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疫瘴”屏障。

这味道,别说是人,就是野狼闻了都得绕道走。

乱葬岗内部,一场紧锣密鼓的改造正在进行。

【西北角那个土坡,下方三尺是硬岩,适合做瞭望哨。

东南侧的塌陷墓穴,那是这片岗子的死角,让两个人挖通它,做成暗道。】

冯昭琰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张精密的施工图纸。

柳青禾成了监工,将这座原本散乱的死人坑,一点点变成具备军事防御功能的临时据点。

“排好队,领钱。”

工事初定,柳青禾坐在那块最大的墓碑上,手里掂着碎银子。

流民们眼巴巴地围了上来。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人一两。”柳青禾将碎银子扔给第一个人,却在对方伸手接住的瞬间,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抵住了那人的手指。

“钱给你们,命归我。”柳青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邪性,“每个人,留下一截左手小指的指甲盖。包在布条里,写上名字,交给我。”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心理锚点。】冯昭琰解释道,【在民间方术里,发肤指甲皆通灵。

你拿了他们的指甲,在他们心里,你就掌握了对他们下咒的媒介。

对于这群迷信的文盲来说,这比歃血为盟更管用。】

果然,看着柳青禾将那一小包一小包的指甲郑重其事地收进贴身香囊,这群汉子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归属感的复杂眼神。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这乱葬岗的“阴兵”了。

就在分赃仪式进行到尾声时,一直在尸堆里翻找有用物资的哑巴少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他正拖着一具穿着残破亲兵服饰的尸体——那是刚才混乱中被踩踏致死的一个倒霉蛋。

哑巴指着那尸体的腹部,满脸惊恐。

柳青禾走过去一看,眉头瞬间锁死。

那尸体的肚子鼓胀得不正常,更诡异的是,肚皮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被人用粗糙的麻线歪歪扭扭地缝合了起来,像是补一件破衣服。

【挑开它。】冯昭琰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柳青禾忍着恶心,匕首尖挑断了那沾血的麻线。

“哗啦”一声,并没有流出肠肚,而是滚出来一团被油纸紧紧包裹的硬物。

撕开油纸,一枚只有半截的青铜虎符赫然躺在柳青禾的手心。

那虎符造型古朴,是一只咆哮的猛虎,只是断裂处参差不齐,铜绿斑驳,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是……凉州铁骑的调兵虎符!】

冯昭琰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波动,【这是三年前那一战之后就失踪的信物!

这乱葬岗埋的不仅仅是流民和死囚,这里是……】

政治清洗的抛尸场。

没等冯昭琰把那个可怕的结论说完,凄厉的哨音突然刺破了夜空。

那是张满仓发出的警报!

柳青禾猛地抬头望向北侧的山梁。

月光下,一队黑压压的人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山脊线上。

他们没有打火把,马蹄似乎也裹了布,悄无声息地快速逼近。

领头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陈彪。

但他此刻没有骑马,而是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身后。

那些士兵也不再是刚才那些松松垮垮的卫所兵,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皮甲,手持连弩,行动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那是私兵。】冯昭琰的语速极快,【看他们的步伐和阵型,这是专门用来干脏活的死士。

陈彪根本没回营,他去搬了真正的救兵。】

这不是要剿匪,这是要灭口。

陈彪站在高处,指着乱葬岗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残忍的笑意。

他不想只要回银子,他要这里所有看见过这枚虎符的人,全部变成真正的死人。

“一个不留,”陈彪的声音顺着寒风飘下来,“把这岗子给我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