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异界气息

沈未央在晨光中睁眼时,窗外的流言已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二小姐昨晚在灵堂坐起来了!”

“什么坐起来,是踢开了棺材板!”

“仵作都验过没气了,这能是人?”

秋禾端水进来时,手抖得厉害:“小姐……外头传得不像话了,说您是借尸还魂的厉鬼,要找替身呢。”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

王氏与父亲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士,还有一个披着袈裟、手持念珠的僧人。

沈文柏眼里布满血丝,眼眶深凹,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

显然,此时他也不敢相信人死复生之奇事,还是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央儿,”王氏声音温婉,眼神却如冰,“府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说你是厉鬼转世,你爹爹和我都不相信,一定是菩萨保佑,把你还给了我们。”

“不过万幸的是母亲认识几位高人,为了你的清白,特地请到府上给你瞧瞧。”

沈未央坐直身子。她看见院外围满了探头探脑的下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与好奇。

“就依母亲之言,劳烦几位高人还我清白之身”沈未央无奈的答道。

“沈小姐,可否先让老朽一试”孙大夫行医数十载,救人无数,但人死复生,踢开棺材板的事闻所未闻,实在好奇。

孙大夫指尖在她腕上停留良久,眉头越皱越紧:“怪哉……脉象虽弱,却绵绵不绝,不似将死之人。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追问。

“只是小姐体内气血运行,与常人略异。”孙大夫迟疑道,“倒像是……经历过极寒之后,阳气初复之象。”

沈未央忽然开口:“大夫说的极寒,可是指棺中阴冷、四肢僵直之状?”

孙大夫一愣:“正是。”

“那便对了。”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青紫,“父亲开棺时,我因久卧棺中血脉不通,起身时撞在了棺沿。这瘀痕,大夫可验得出来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

孙大夫仔细查看,又用手按压瘀痕边缘:“皮下淤血未散,按压有痛感——是活人之伤。”

院外一阵低哗。

王氏脸色微变:“孙大夫医术高明,但鬼神之事,非医家所能断”

“玄清道长,您看呢?”王氏扭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拂尘一甩,从怀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妖鬼畏镜,镜中若无倒影,便是非人。”

铜镜对准沈未央。

镜面映出她苍白的面容,清晰分明。

玄清道长面色微变,又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抖——

符纸无火自燃。

“此乃真火符!”他喝道,“若为妖邪,遇此火必现原形!”青绿色的火焰在沈未央面前晃动。

她忽然伸手,从道士另一只袖口拈起一张未用的符纸,凑近火焰。

同样的青绿色火光亮起。

“道长这符纸,”她平静地说,“是用白磷处理过的吧?白磷燃点低,稍摩擦便自燃。我在娘亲留下的杂书里读过——磷火色青,遇气即燃,并非什么真火。”

沈未央作为考古学家这点小把戏还不是一眼看穿。

玄清道长脸色涨红:“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取张普通黄纸一试便知。”沈未央看向王氏,“母亲,可要一试?”

王氏沉默片刻,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长修为高深,兴许是误会。”

她转向最后的僧人,“慧心师父,您看呢?”

老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从怀中取出一串乌木念珠。

“此珠曾在佛前供奉百年,若有邪祟近身,珠子便会发烫,生成烈焰。”

说罢,他将念珠递向沈未央。

沈未央伸手去接。指尖触及念珠的刹那——

乌木珠子温凉如玉,并无异样。

慧心师父凝视她良久,缓缓收回念珠:“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神魂稳固,并无邪祟附体。”

“不过,”老僧忽然又道,“女施主身上,似有一股淡淡的……异界气息。”

院中瞬间死寂。

王氏和父亲瞪大着双眼看着慧心师傅。

沈未央的心提到嗓子眼。异界气息?他感应到了什么?穿越的痕迹?还是……

“大师父说得是。”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我昏迷时,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在桥上正欲喝一碗汤,忽感背后有人猛推了我一下,霎时晕了过去,而我醒来时已在棺中。”

她看向两人,眼神清澈无辜:“母亲,爹爹,这会不会是……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又被放回来了?”

这个解释太巧妙了。既承认了“异象”,又将其归于“阴司还阳”。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王氏忽然展颜一笑,“定是央儿命不该绝,祖宗庇佑。”

她转身对院外扬声道,“都听见了?小姐是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收!再有人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王氏走到床边,俯身替沈未央掖了掖被角,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孩子,好好歇着。三日后我和你爹爹举办家宴庆祝你回来。”

沈文柏不由得松了口气,满脸欣喜,女儿阴司还阳,清白得证,他比谁都高兴。

“央儿你也累了,改日我们再来看你”

“秋禾好好照顾小姐”

人群渐渐散去。

房门关上,沈未央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僧人,不简单!

窗外天色渐暗。

秋禾点亮油灯时,低声道:“小姐,奴婢今日偷听到……夫人已经派人去北疆送信了,说是给舅老爷报平安。但奴婢觉得……不像。”

北疆。王氏的娘家在北疆有生意。

沈未央忽然想起那本日记里“望乡崖……北……”的字迹。还有玉璞——如果这玉璞本就属于这个时代,会不会与王氏的娘家有关?

“秋禾,”她低声问,“我落水前那几日……可曾接触过北疆来的什么人?或者,收到过北疆来的东西?”

秋禾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有!您落水前三天,门房送来一个包袱,说是您舅舅托人捎来的。您当时脸色就变了,让奴婢赶紧收起来……”

“包袱呢?!”

“您、您让奴婢藏在……藏在后院假山第三块石头下面了!”

沈未央立刻起身:“带我去。”

夜色已深,主仆二人避开巡夜家丁,溜到后院假山。秋禾摸到第三块松动的石头,费力搬开——

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秋禾脸色煞白,“奴婢明明放在这里的!”

沈未央蹲下身,用手摸索石缝。指尖触到一点粗糙——是布料纤维,深蓝色,和她袖中那块从水榭找到的布条颜色一样。

有人先一步取走了包袱。是同一个人吗?

“小姐,现在怎么办?”秋禾带着哭腔。

沈未央望向北方夜空。星子稀疏,却有一颗格外明亮。

望乡崖在北。玉璞的秘密在北。原主隐藏的东西,也指向北。

而王氏的娘家势力,也在北。

“回去吧。”她拉起秋禾,“记住,今夜之事,对谁都不要说。”

回到房中,沈未央从枕下摸出那枚玉璞。青玉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明渊”二字如刀刻斧凿。

她忽然想起修复古画时,在《月下临渊图》角落发现的那行小字:“永和三年春,绘于北疆。知君将行,以此赠之。未央……”

赠画人叫未央。

收画人是明渊。

玉璞上刻着明渊。

而她现在是沈未央。

这一连串的关联,真的只是巧合吗?

黑暗中,沈未央躺在床上,她握紧玉璞,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