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在背后操弄鬼

这具骷髅的颅骨歪在王善仁的臂弯,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牙列参差,像是在笑。

黑暗中,恍惚有一道黑光闪过,王善仁滚下炕来,颤作一团。

月光斜照进窗户,骷髅穿着胡菊花的桃红肚兜,脖颈系着一条白惨惨的辫子。

王善仁连滚带爬窜到门口,推门,门闩像被冻住了,纹丝不动。

背后咔嗒一声脆响,骷髅下颌开合,发出低低的笑:“善仁,你不是说要跟我热闹热闹嘛,跑啥?来,你倒是来嘛。”

王善仁回头——那副骨架缓缓坐起,颈椎咯吱咯吱拧着,一只骨爪朝着他勾。

一滴黑血沿着骷髅空空洞洞的眼窝落下,打在王善仁的脚背上。

血落之处,皮肉瞬间干瘪,只剩一层枯皮裹在脚骨上。

凶职……凶职上门了!王善仁歇斯底里地踹门,门板纹丝不动。

一声凄厉的猫叫蓦地在墙角响起。

王善仁回头,炕上空了,肚兜贴在王善仁的脸上,冰冷、腥臭,宛如刚从墓穴里拽出来的裹尸布。

轰!窗棂自开,一股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得肚兜猎猎作响。

雪雾中,院墙外隐隐立起一道三米多高,披着黑袍的人影,白纱帽下绿火莹莹。

这只鬼的嘴里塞满纸钱,冲着王善仁招手,像是在招呼他出门。

一声猫叫从门外传来,冷风忽地卷向王善仁,肚兜软塌塌地落在王善仁的脚边,骷髅不见了,那只鬼的影子也不见了。

王善仁喊一声“大火!”,没有回应,这才想起胡大火没有回来,再喊胡菊花,哪里有她的影子?

出门,王善仁看到,雪地空空,只有一串高跷踩出来的圆印,笔直地延伸向镇北白家老宅的方向。

跌跌撞撞地闯进警察所胡大火办公室的时候,王善仁感觉自己似乎被人冷不丁扒了一层皮。

正跟赵万喝完酒准备回家的胡大火听完王善仁的讲述,下意识地握紧盒子炮,掌心全是汗。

胡大火忽然意识到,自己破获“鬼杀人案”那夜,烧掉高跷、戏服、招魂幡,可是偏偏忘了,那顶白纱帽上还贴着一张发黑的黄色咒符。

符咒此刻正贴在王善仁的后背上,一笔一划,像刚写上去的:三年未满,有人填。

敢情这个孽障还真有些道行呢……胡大火开始怀疑自己办错了案子,凶手是黄老枭不假,但他的后面还有人,也许这个人真的是一只鬼?

胡大火偷偷揭下咒符,大大咧咧地抱一把抖得不成样子的王善仁:“你呀,胆儿比个耗子都不如……”

“换你试试!”王善仁瞪着胡大火,样子就像要哭,“冰凉冰凉的骷髅,湿漉漉的肚兜……呀!对了,你姐哪儿去了?”

“还能哪去了?”胡大火朝坐在一旁打酒嗝的赵万使个眼色,“刚才在我这儿呢,赵万刚送她回家。”

“对,对,”赵万冲王善仁笑了笑,“俺姐怕你被窝冷,酒也喝不进去,直嚷嚷着回家给你暖被窝。”

“哎呀!我得赶紧回家……”王善仁跑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大火,那啥,咱俩都回家,你拿着盒子炮……对了,万儿,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咱都在我那儿睡吧。”

“万儿,你带上家伙,跟咱姐夫一起回家,”胡大火将盒子炮掖到腰上,“我,白家老宅抓鬼去。”

胡大火没有去白家老宅,他知道今天是娘的祭日,姐姐肯定在哪个路口给娘烧纸,他得先找到姐姐。

我姐别看浑身“阳刚”,可就是怕鬼,要是让她知道今晚姐夫遇上的事儿,往后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果然,在南北大街十字路口,胡大火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堆烧纸磕头的胡菊花。

搀着姐姐往家走的路上,胡大火开始“铺垫”:“我姐夫喝多了,做梦,梦见一个鬼去找他,吓毁了……唉,你说得还真没错,他呀,胆儿比耗子还小,瞎嘟囔。”

胡菊花的心思不在王善仁那边,眼泪汪汪擤鼻涕:“咱娘死了十多年了,活着的时候光心事你……”

胡大火嗯嗯着,眼前一忽是娘的身影,一忽变成了一只穿黑袍戴白纱帽的鬼。

远处,更鼓咚咚敲了两下,正是丑时。

镇公所的屋檐上,一只黄皮子站起来,冲着月亮张开双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

寒风呼啸,雪,下得更密了。

在王善仁家的院子里,胡大火吩咐赵万:“这些天你什么也别干,就给我调查这事儿,我死活也得整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还能是咋回事儿?”赵万瞅一眼站在堂屋门口抱着胡菊花嘀咕的王善仁,“你瞅他醉的那个熊样,满脑子浆糊。什么骷髅鬼呀的,肯定是醉‘毛楞’了,幻觉。”

“我感觉不是……”

“得嘞,听你的!”赵万拍一把胡大火的胳膊,“有些混账玩意儿装神弄鬼有一套,当年咱师父教过咱怎么捉鬼,瞧我的吧。”

“大火!”胡菊花在那边喊,“管管你姐夫,喝点儿猫尿,他又开始胡说八道啦!”

胡大火朝还想说什么的赵万摆摆手,一脸坏笑地走到王善仁的跟前:“姐夫,刚才我去过白家老宅了,那个鬼让我一枪崩了。”

王善仁浑身一颤:“你说啥?你……鬼本来就是死人,崩了?你,你耍我是不是?”

胡大火故作神秘地朝胡菊花使个眼色,一拍王善仁的肩膀:“这事儿呀,是我弄的,吓唬吓唬你,你还当真了。”

王善仁瞪着胡大火,欲哭无泪:“瘪犊子,你不是人……”

胡大火抱一把王善仁:“瞅你这怂样儿。我故意回来晚,还不是让你两口子好好热闹热闹?多少年了,我连个外甥都没混上。”

“你……”王善仁心有余悸,“刚才那个骷髅,还有那个鬼,都是你弄的?”

胡大火刚要说话,屁股被胡菊花踹了一脚:“你就整天这么折腾吧!”

胡大火举举手,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点化”王善仁:“凶职一说,针对的是我,你害的哪门子怕?练练胆儿,长寿。”

王善仁不想接茬儿,心说,将来死的是你胡大火,我王善仁怕个鸟。

这一夜,胡大火失眠了,脑子里翻江倒海……他确定王善仁没有撒谎,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看见院子里的雪地上有高跷踩出的印子。

胡大火不信黄老枭能够借尸还魂,但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跑来这里扮鬼。

结合传闻中的凶职传说,胡大火料定这个有人来这里扮鬼针对的是自己,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按说,我这么“大敞四亮”的,想弄死我,也不是一件难事儿,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儿呢?

回想起王善仁说的“我还看见一个皮狐子”这话,胡大火笑了,啥呀,这是魔怔了,哪来的皮狐子?姐夫不是看花眼了就是酒喝多了,拿野猫当了黄皮子。

心中稍觉宽慰,胡大火坐起来,冲着王善仁和胡菊花那间大喊一声:“你俩别怕,凶职?让我来!”

胡菊花钻出被窝,想要过去跟胡大火聊聊这事儿,被王善仁一把拽回了被窝。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声音尖利,直刺胡大火的耳膜。

莫非真的有鬼?胡大火躺下,又坐了起来,听说猫在夜里可以看见鬼,莫不是外面的那只猫看见鬼了?

鬼最怕猫……听说鬼只要见了猫,当场就“化”了,再也变不成人形。

得嘞,放宽心吧,老子比猫厉害多了,鬼见了我,想要靠近,得先酌量酌量自己是不是对手。

来吧,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在火爷我这儿,不好使!

一句“正月里来是新年”刚唱出口,胡大火就卡了壳——随着一声猫叫,外面传来咕咚咕咚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