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掌墨
  • 作家老谭
  • 4939字
  • 2026-02-11 14:09:37

吃过晚饭,陈五一跟着彭根生进了出租屋,扫了眼屋里的陈设,随口赞道:“这地方收拾得真利索。”

彭根生一边把外套挂在门后,一边应道:“是岳阿姨爱干净,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已经打扫得整整齐齐。”

“确实不错。”陈五一眼珠子转了转,往沙发上一坐,话头就绕到了岳艳的女儿身上,“你跟那姑娘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彭根生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挠了挠头苦笑:“能有什么情况?我也摸不着头脑呢。”

陈五一听得纳闷,追问岳艳这是唱的哪一出。彭根生便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无奈地叹道:“岳阿姨是一片好心,可我刚到这儿,都还没扎下脚跟,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实在没空想这些。”

“留学生,还是独生女,这条件多金贵啊!”陈五一听得直替他可惜,“刚才听那姑娘说话,人也温温柔柔的,看着就不错。小彭,哥是过来人,这话得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得抓住机会。”

彭根生只是苦笑:“我俩连面都没见过,半点儿感情基础都没有。再说人家是留过学的,我这条件哪高攀得上?岳阿姨估计也是一时兴起。”

陈五一啧啧了两声,拍了下大腿:“我看你就是太年轻。岳阿姨这是又当红娘又当丈母娘,上哪儿找这好事去?再说了,我刚才听那姑娘跟你说话那语气,明摆着对你有好感啊。”

“五一哥,听你这意思,感情经历挺丰富啊?”彭根生打趣了一句。陈五一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还行吧,好歹谈过几场恋爱,给你出出主意还是没问题的。”

彭根生抬眼瞅了一眼时间,觉得时候不早了,还得赶工,便催陈五一先回去。可陈五一反倒往沙发上一瘫,抱着胳膊就往那儿一靠:“今天晚上我陪你加班,不走了。”

“别折腾,你明天还得去工地呢。”彭根生劝道,“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还影响我干活。”陈五一却摆了摆手:“放心,我保证不出声。先眯会儿,有事叫我。”

彭根生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自己摊开图纸忙活起来。十天的期限,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坎,要把书本上的理论变成能落地的实操方案,压力着实不小。他一会儿皱着眉盯着图纸抠细节,一会儿又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沉默着梳理思路。

“五一哥,睡着了吗?”彭根生轻声问了句。

陈五一迷迷糊糊地应:“这可是你先找我说话,不算我打扰你。”

彭根生笑了笑:“刚才看图纸的时候突然想起个事儿,你说张总和高明,本来是合伙人,怎么最后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有些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陈五一声音懒洋洋的,“说到底,还是利益闹的。”

“那你觉得,张总能赢吗?”彭根生心里其实对两人的实力有数,还是忍不住问。

陈五一翻了个身,声音里多了点底气:“鹿死谁手,谁能打包票?高明那人精得很,满脑子都是算计,唯利是图,表面上看张总不是他对手,可我们都信张总能赢,邪不压正嘛。”

他顿了顿,又絮叨起来:“张总是个实在人,说话做事从不耍小聪明,有什么事都拿到明面说,对下面的人也当成家人看待。就因为这性子,在商场上没少吃亏。可我觉得,要是连他这样的人最后都输了,那这世道就真没指望了。”

彭根生听着这话,心里挺受触动,盯着图纸上标注的关键节点,心里的目标和底气更足了。

“当年张总和高明之间的那些事,闹得满城风雨。高明为了霸占公司,据说还找小混混威胁过张总家人。张总被逼得没办法,才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离开,后来才有了鼎峰。”陈五一唏嘘不已,“有句话叫职场如战场,你刚踏进社会,可能感触还不深,待久了就明白了。”

彭根生想起这几天亲眼见到的明争暗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短短几天,我已经体会到了。”

没多会儿,沙发那边就传来了陈五一均匀的鼾声。时针指向夜里十一点,彭根生也没心思上床休息,索性关了灯,趴在桌上打算歇会儿,等歇会儿,缓过劲来再接着干。

夜色浓烈,深不可测。时间过了十二点,门外冷不丁出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站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门锁,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看清家具的轮廓。那人一双眼睛机警地扫过屋子,目光先落在了趴在桌上的彭根生身上,却压根没留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

很快,他便在屋里翻找起来,目标似乎很明确,专往墙角、柜子、桌底这些隐蔽的地方摸去。没一会儿,那人就摸到了彭根生桌下的帆布包,伸手就要拽。

“嗯?”沙发上的陈五一被这轻微的拖拽声惊醒,迷迷糊糊睁了眼,起初还以为是彭根生起身拿东西,嘟囔了句:“大半夜的找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又要睡。可下一秒,似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然睁开眼,便看清了那人的背影,只见对方戴着帽子,手里还提着个包,正踮着脚往门口挪。

“谁?”陈五一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清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冲了过去,大喝一声:“站住!”

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帆布包都差点掉在地上,回头一看是个壮实的人扑过来,也顾不上其他,立即就往门外跑。

陈五一哪能让他跑了,几步就追上,一把逮住那人的后衣领,狠狠往后一拽。小偷踉跄着摔在地上,帆布包“啪”地掉在一旁,他爬起来就跟陈五一扭打在一起。两人都是下死手,你一拳我一脚,撞得桌腿哐哐响,桌上的图纸、笔都撒了一地。

陈五一一边死死按住小偷的胳膊,一边大喊大叫。趴在桌上的彭根生被惊醒,猛地抬头,就看见昏暗里两个扭打的身影,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抄起椅子就冲了过去。

彭根生用椅子背狠狠顶住小偷的后背,把人死死抵在墙上。陈五一趁机腾出只手,想去掰小偷的拳头,可那人疯了似的挣扎,脚乱蹬,手乱抓,竟狠狠一拳砸在陈五一的下巴上。

陈五痛得失去平衡,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小偷瞅准空隙,猛地弯腰挣脱,撞开彭根生手里的椅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彭根生伸手去拽,只抓下那人的帽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人兔子似的冲出门外,顺着楼道一溜烟跑没了影。

两人追到门口,楼道里早没了人影,只有空荡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五一喘着粗气,摸了摸火辣辣的下巴,骂了句:“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彭根生打开灯,盯着扯下来的帽子,看着地上散落的图纸和被撞歪的桌子,又捡起脚边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图纸、笔记本都还在,只是被揉得皱巴巴的。他松了口气,又看向陈五一:“五一哥,你没事吧?”

“没事,皮糙肉厚的。”陈五一揉了揉下巴,蹲下身捡图纸,“这小偷胆子也太大了,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幸亏今天我在,要不然你会吃大亏。”

彭根生皱着眉头:“除了这个包和桌上的图纸,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陈五一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彭根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安。这小偷,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班后,彭根生直奔鼎峰,将昨夜遭遇的蹊跷事原原本本告知张振宇。张振宇听罢,惊得瞠目结舌,随即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明面上争不过,就背地里耍阴招,真是下作。”

彭根生听出话里有话,却只垂着眼没吭声。张振宇见他毫发无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这些日子你成天钉在文庙,辛苦了,等这事了结……”

话没说完,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来电的是陈五一,声音里满是焦灼:“张总,工地出大事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文庙工地出事?”彭根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不等张振宇吩咐,便慌慌张张跟着他驱车赶往现场。

到了工地,众人围在一根主梁旁,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陈五一指着主梁上一道不起眼的虫蛀缝隙,脸色铁青:“你们看,这里面被人灌了腐蚀液,木纤维都被泡脆了,用手一捏就碎!”

彭根生和张振宇凑近去查看了一番,证实了陈五一的话。

“要不是今早巡检时多留了个心眼,根本发现不了。”陈五一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让人反复查验过,绝对是人为蓄意破坏。再晚几天,这根主梁一断,别说文庙主体结构受损,光是后期的修复工程,就是天大的麻烦,搞不好还要担上毁坏文物的罪名。”

“狼子野心。这是犯罪!”张振宇极少动怒,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文物工地上动手脚?”

“昨晚的监控被人剪了线路,查不到任何记录。”陈五一补充道,张振宇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入室偷掌墨工具、破坏监控、损毁文物,桩桩件件都是重罪,立刻报警,马上报警!”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工人突然拔高声音:“这两天工地封得严实,没进过外人,就明创派来的那个高小姐,昨天下午我还看见她在这根主梁旁边鬼鬼祟祟的,蹲了好半天,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这话像颗炸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议论声此起彼伏:“是明创的高千伊?”“难怪今天没见她人影,不会是心虚跑了吧?”“明创跟鼎峰抢文庙项目,赢不了就玩阴的,这下坐实了吧?”

彭根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果然没看到高千伊的身影。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陈五一忽然抬手指向工地入口,沉声道:“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千伊拎着箱子,脚步匆匆地赶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显然是刚从住处赶过来。她一走近,就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众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张叔,你们这是怎么了?”高千伊皱着眉,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和那根被围在中间的主梁,心里莫名发慌。

张振宇上前一步,脸色冷得像冰,指着主梁厉声质问:“高千伊,你说,这主梁里的腐蚀液是不是你灌的?昨天有人看见你在这儿鬼鬼祟祟,今天又姗姗来迟,你给我解释清楚。”

“什么?”高千伊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矢口否认不是她干的:“我昨天只是在这儿查看主梁的虫蛀情况,记录数据,根本没碰过什么腐蚀液。”

“不是你?”张振宇怒极反笑,“监控被破坏,工地没外人,只有你在这儿出现过,现在人证物证都指向你,你还想狡辩?千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明创和鼎峰有竞争,但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损毁文物,太让人不齿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叔,那就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没有,不是我。”高千伊百口莫辩,想解释自己的行为,想拿出自己的工作记录,可慌乱之下竟一时语塞。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的目光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今天你必须给我、给文庙,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张振宇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工地大门,“要么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要么就等着警察来调查”

高千伊看着张振宇决绝的眼神,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心里又急又冤,脸上依旧冰冷。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唯有找到真相才能洗清冤屈。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随后丢下一句:“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便转身抓起自己的工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工地。

直到回到车上,她才差点没忍住落泪,但又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一路驱车赶回明创集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声响。前台和员工见她脸色惨白,都不敢上前搭话,纷纷侧目。高千伊径直推开父亲高明办公室的门,连门都没敲。

高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女儿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眉头一皱:“千伊?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爸。”高千伊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文庙工地的主梁被人灌了腐蚀液,所有人都怀疑是我干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派人做的?你为了抢文庙项目,就用这种阴招,还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高明闻言,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千伊,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损毁文物是重罪,我高明再想拿项目,也不会用这种卑鄙龌龊的手段,更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当棋子。”

“不是你是谁?”高千伊终于红了眼睛,带着哭腔,“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鼎峰,针对文庙项目?昨天我在主梁旁边查看,今天就出了事,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我,这不是你安排的,还能是谁?”

“我以明创的信誉担保,这件事绝不是我做的!”高明走到女儿面前,一脸严肃,“我知道你在鼎峰的工地受了委屈,也知道我们和鼎峰有竞争,但商场上的竞争要光明正大。我高明一辈子做生意,靠的是实力和口碑,从不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陷害、损毁文物。再说了,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害你?”

高千伊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里的怒火和质疑渐渐平息了几分。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怀疑我,我解释不清,该怎么办?”

高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叹道:“别急,清者自清。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挑拨我们明创和鼎峰的关系,顺便把你拖下水。你先冷静,我立刻让人去查,不管是谁干的,我一定把他揪出来,还你清白,也给鼎峰一个说法。”

高千伊吸了吸鼻子,看着父亲笃定的神情,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虑,声音沙哑地说:“我不想背这个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