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卷王郡主的烦恼

靖王府的琴房,已经连续第十三天传出《高山流水》的琴音。

虞清辞端坐在古琴前,指尖在弦上翻飞,表情却是一片麻木。窗外春光正好,柳絮纷飞,几只燕子在檐下筑巢,叽叽喳喳叫得欢快——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郡主这遍弹得极好。”教琴的女夫子满意地点头,“只是第三段转调时,力道稍显不足。再练十遍吧。”

十遍。

虞清辞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忽然很想把琴从窗口扔出去。

但她只是温顺地低下头:“是,夫子。”

这就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日常:晨起练字,上午学琴,下午读经,晚间习画。偶尔还要穿插女红、茶道、香道、插花……日程表密集得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春杏端着茶点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家郡主对着琴谱发呆的模样。

“郡主,歇会儿吧。”春杏小声劝道,“您都练一上午了。”

虞清辞没动。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飘过王府的高墙,落在镇北侯府的方向。

那家伙在干什么呢?

闻人策那个混账,这会儿肯定在街上溜达——要么在茶楼听说书,要么在武馆比划拳脚,再不济也是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凭什么她就要在这里弹《高山流水》弹到手指头冒烟?

“春杏,”虞清辞忽然开口,“更衣。”

“啊?郡主您要去哪儿?下午还有《女诫》要……”

“就说我头疼,要休息。”虞清辞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顺便,去隔壁问问闻人策,要不要一起去‘考察民情’。”

春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劝告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郡主眼中闪过的光——那是十四岁前的虞清辞,那个会爬树掏鸟窝、会往夫子茶壶里放青蛙的虞清辞才会有的光。

一刻钟后,虞清辞已经换上一身素雅的男装,束起长发,扮作个清秀小公子,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她熟门熟路地绕到镇北侯府后墙——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探过墙头,是小时候她和闻人策偷溜出去的秘密通道。

她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墙内突然传来对话声。

“……所以我说,这个‘NPC觉醒’问题很严重!”是闻人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动,“我昨晚又梦到剧情了!谢昭然入学那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气场两米八!他一进门,所有女同学的眼睛都亮了!”

另一个声音——听着像是侯府的小厮阿福:“少爷,您又说胡话了……”

“这不是胡话!这是预警!”闻人策痛心疾首,“你想想,到时候清辞肯定也会被他吸引!那我怎么办?我拿什么跟重生归来的男主比?人家可是带着前世记忆,文武双全,还会吟诗作对撩妹……”

“少爷,郡主和您有婚约……”

“婚约顶个屁用!”闻人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原著里就是因为我太依赖这个婚约,觉得清辞迟早是我的人,才放松警惕,最后被谢昭然偷家!这叫……这叫‘青梅不敌天降’定律!”

墙外的虞清辞:“……”

她揉了揉眉心。

又来了。

什么NPC、偷家、青梅不敌天降……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闻人策继续发表高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首先,降低清辞对我的期待值,让她觉得我就是个废物,这样谢昭然出现时,她才会产生‘哇塞这个男的好优秀’的对比感……”

虞清辞的拳头硬了。

她清了清嗓子,敲了敲墙:“闻人策。”

墙内瞬间安静。

三息之后,槐树枝叶晃动,闻人策那张做贼心虚的脸从墙头探出来:“清、清辞?你怎么……”

“下来。”虞清辞言简意赅。

闻人策麻利地翻墙跳下,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看来这阵子装乖确实疏于锻炼。

他站稳后,看着虞清辞的男装扮相,眼睛一亮:“你这是……要出去玩?”

“不然呢?”虞清辞挑眉,“难道像你一样,蹲在家里研究怎么‘降低期待值’?”

闻人策的脸“唰”地红了:“你、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点。”虞清辞转身往巷子外走,“比如某个人觉得我是个肤浅的、会被‘洗得发白的青衫’和‘两米八气场’吸引的傻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闻人策急忙追上去,“我的意思是……是……哎呀,反正谢昭然真的很帅!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

“有多帅?”虞清辞头也不回,“比你帅?”

“那必须啊!”闻人策脱口而出,“人家是男主!男主光环懂不懂?眼睛是星辰大海,鼻梁是巍峨山峦,嘴唇是……是花瓣!走路带风,说话带电,随便吟首诗都能引来蝴蝶……”

虞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眼神平静,但闻人策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她慢条斯理地问,“你这是在替你的‘情敌’做宣传?”

“什么情敌!是男主!是官配!”闻人策急得直跺脚,“清辞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他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就……”

“我就怎样?”虞清辞打断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为了他跟你解除婚约?”

闻人策噎住了。

他看着虞清辞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冷的、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也、也不一定……”他小声嘀咕,“万一剧情有变呢……”

“那就等变了再说。”虞清辞转身继续往前走,“现在,陪我上街。我快被《高山流水》淹死了。”

闻人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

他快走几步追上她,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得嘞!虞公子今天想去哪儿玩?西市的杂耍?东市的茶楼?还是南市新开的点心铺子?”

“都去。”虞清辞唇角微扬,“反正下午的《女诫》,我已经‘头疼’了。”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闻人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少女——男装打扮也掩不住清丽眉眼,但眉宇间那股洒脱劲儿,倒是比穿女装时更显生动。

他忽然想:原著里的虞清辞,会这样溜出府玩吗?

大概不会。

书里写她“温婉守礼,从不逾矩”。

可眼前这个……

“看什么?”虞清辞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闻人策挠挠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哪样?”

“就……”闻人策斟酌着用词,“活得挺自在的。不像我,整天担心这担心那……”

虞清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