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闺蜜的直觉

林瑟瑟最近很焦虑。

焦虑到什么程度呢?她新买的珍珠耳坠,已经被她拧断了三副——每当她想不通闻人策到底怎么回事时,就会下意识地拧耳坠。

“清辞姐姐,”她趴在靖王府花园的石桌上,下巴抵着桌面,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你说策哥哥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虞清辞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头也不抬:“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都不理我了!”林瑟瑟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委屈,“以前我去找他,他就算不耐烦也会说两句。现在我去找他,他就‘嗯’‘啊’‘哦’,像个只会发声的木头人!”

她掰着手指细数闻人策的“罪状”:

“前天我去找他问功课,他说‘你去问谢昭然吧,他懂得多’——他居然让我去找谢昭然!”

“昨天我带了家里新做的芙蓉糕给他,他说‘我不爱吃甜的,你给王皓他们吧’——他明明最爱吃甜食了!”

“今天早晨在书院门口碰到,我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就走了!连话都不说一句!”

林瑟瑟越说越伤心,眼圈又红了:“清辞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策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虞清辞放下剪刀,走到石桌边坐下。

她看着林瑟瑟泪眼汪汪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林瑟瑟做错了什么。

是闻人策那家伙……又开始犯病了。

“他最近……”虞清辞斟酌着词句,“有点奇怪。”

“何止是奇怪!”林瑟瑟激动道,“简直是换了个人!以前的他,嚣张是嚣张,但至少……至少是活的!现在的他,像个假人!不,像个……像个被掏空灵魂的木偶!”

这个形容,精准得让虞清辞都愣了一下。

确实。

最近的闻人策,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穿着正常的衣裳,说着正常的话,做着正常的事。不疯癫,不胡闹,不念叨那些奇怪的词汇。

就像一个完美复刻了“闻人策”外壳,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仿制品。

“清辞姐姐,”林瑟瑟抓住她的手,眼神认真,“你实话告诉我,策哥哥他……是不是又中邪了?”

虞清辞沉默了片刻。

中邪?

或许吧。

但中的不是鬼神之邪,是“穿书”之邪。

“瑟瑟,”她反握住林瑟瑟的手,“你觉得,从前的闻人策,是什么样的?”

林瑟瑟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从前的策哥哥……很嚣张,但不讨厌。他会抢我的点心,但也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出头。他会笑我穿得俗气,但也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逗我开心。他虽然总说自己是个纨绔,但其实……其实很在乎身边的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现在……现在的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我,不在乎王皓李铮,甚至……好像也不在乎你了。”

最后一句话,让虞清辞心里微微一震。

不在乎……她吗?

她想起最近,闻人策确实很少主动找她了。即使见面,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不再像从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些不着调的疯话。

原来,连林瑟瑟都看出来了。

“清辞姐姐,”林瑟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恳求,“你去问问策哥哥好不好?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我……我不敢问,我怕他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虞清辞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当天下午,虞清辞在书院后园的假山旁,堵住了正准备“隐身”回家的闻人策。

“聊聊。”她言简意赅。

闻人策脚步一顿,脸上立刻挂起标准的、温和的、没什么情绪的笑容:“清辞啊,什么事?我正要回家……”

“不差这一会儿。”虞清辞打断他,“跟我来。”

她转身往假山深处走——那里有处隐蔽的石亭,平时很少有人去。

闻人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石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虞清辞在石凳上坐下,看着站在亭外、仿佛随时准备逃跑的闻人策,淡淡道:“进来,坐下。”

闻人策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小学生。

“最近,”虞清辞开门见山,“瑟瑟找你很多次。”

“嗯。”闻人策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躲着她?”

“我没有躲。”闻人策表情平静,“我只是……比较忙。”

“忙什么?”

“忙……学业。忙……修身养性。忙……”闻人策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总之,就是忙。”

虞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家伙,连撒谎都不会。

“闻人策,”她放缓了语气,“瑟瑟很担心你。”

闻人策手指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我没事。让她别担心。”

“她说你变了。”虞清辞盯着他的眼睛,“变得不像你了。”

闻人策垂下眼,盯着石桌上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人总是会变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长大了,成熟了,自然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成熟?”虞清辞挑眉,“成熟的标志,就是疏远所有关心你的人?”

闻人策不说话了。

亭子里只剩下风声。

“闻人策,”虞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我。”

闻人策缓缓抬头。

“我不管你又在搞什么‘自救计划’,”虞清辞一字一句地说,“也不管你那些‘剧情’‘炮灰’的胡话。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林瑟瑟,王皓,李铮,还有我……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那个什么‘书’里的NPC。我们会担心,会难过,会因为你莫名其妙的疏远而伤心。”

闻人策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所以,”虞清辞最后说,“哪怕要疯,要躲,要演——也别演得这么假。至少,对你真正的朋友,真诚一点。”

她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闻人策一个人,坐在石亭里,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发呆。

许久,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真诚一点……”他喃喃自语,“我也想啊……”

可是,怎么真诚?

告诉瑟瑟:对不起,我疏远你是因为怕你被我连累,怕剧情波及到你?

告诉王皓李铮:对不起,我不跟你们玩了是因为怕你们跟我一样变成炮灰?

告诉清辞……

他苦笑着摇摇头。

告诉清辞什么呢?

告诉她,我疏远你是因为怕谢昭然误会,怕提前触发情敌对决剧情,怕自己死得更快?

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所以只能这样。

像个傻子一样,装模作样,疏远所有人,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

他站起身,走出石亭。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