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的疯狂

太白楼二楼雅间，酒过三巡。

王皓已经喝高了，拍着桌子大声嚷嚷：“闻人！你小子必须说实话！前阵子到底怎么回事？真中邪了？”

李铮还算清醒，但也是满面红光：“就是！又是请和尚又是请道士，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对着槐树鞠躬，对着月亮磕头——真的假的？”

闻人策端着酒杯，笑得有点勉强：“假的假的，都是谣言。”

“我不信！”王皓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解释解释，什么叫‘煮蕨参考主角’？”

闻人策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虞清辞坐在他对面，面具已经摘下放在一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杏仁酪。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那、那是……”闻人策脑子飞速运转，“是我新学的菜谱！煮蕨菜的时候要参考主厨的做法！简称‘煮蕨参考主厨’！你们听错了！”

王皓：“……？”

李铮：“……？”

林瑟瑟小声问：“策哥哥，你什么时候对厨艺感兴趣了？”

“最近！最近开始的！”闻人策一本正经，“我决定全面发展，厨艺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王皓和李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货果然还没好”的意思。

“那‘炮灰’呢？”李铮继续追问，“我听说你还说什么‘我是炮灰，活不过二十章’——这又是什么新菜？”

闻人策：“……”

他求助地看向虞清辞。

虞清辞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终于开口解围：“他前阵子看了些话本子，走火入魔了。现在已经好了。”

“对对对！话本子！”闻人策如蒙大赦，“那些写书的人真可恶，净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荼毒青少年！”

王皓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闻人策拍胸脯保证，“我现在已经戒了！以后只看圣贤书！”

这话说得，连虞清辞都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宴继续，话题渐渐从闻人策的“病情”转到了其他事上。

王皓说起他爹要送他去边关历练，李铮抱怨他娘逼他相亲，林瑟瑟则絮絮叨叨说着学府里的事——哪个夫子严厉，哪个同窗讨厌，哪个新来的琴师长得俊……

闻人策听着，偶尔插两句嘴，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他偷偷瞄着对面的虞清辞。

她安静地坐着，听大家说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让那张总是清清冷冷的脸，多了几分温暖。

这样的她，真的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爱上谢昭然吗？

真的会为了谢昭然，和他反目成仇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现在的她，他忽然很舍不得。

舍不得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舍不得这种吵吵闹闹却又温馨自在的相处。

“闻人？闻人！”王皓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

“啊？什么？”

“问你学府大考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铮没好气道，“听说你最近用功得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闻人策回过神，随口胡诌：“还行吧，也就……卷了个通宵。”

“卷？”王皓没听懂，“卷什么？”

“就是……努力学习的意思。”闻人策解释，“现在流行这么说。”

“你们读书人真奇怪。”王皓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说真的，闻人，你要是真转性了，哥几个以后找谁玩去？京城第五嚣张的名号，可不能砸了啊！”

闻人策苦笑。

京城第五嚣张。

曾经这是他最得意的称号——虽然不如前四大纨绔那么“威名赫赫”，但也是横行京城、无人敢惹的存在。

可现在……

“嚣张不起来了。”他低声说，“怕死。”

王皓和李铮都愣住了。

连林瑟瑟都停下了筷子。

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闻人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长大了，得稳重点了。”

但没人笑。

王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们兄弟。有事说话，别自己憋着。”

李铮也点头：“就是。中邪也好，转性也罢，你闻人策还是闻人策。”

闻人策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闷声道：“……谢了。”

虞清辞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闻人策的朋友圈——只知道他和王皓李铮是狐朋狗友，整天厮混在一起惹是生非。

却不知道，他们之间，也有这样真挚的兄弟情。

也许……她真的不够了解他。

酒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王皓和李铮勾肩搭背地走了，林瑟瑟也被家里的丫鬟接了回去。只剩虞清辞和闻人策，站在太白楼门口，等着各自的马车。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

闻人策忽然开口：“清辞。”

“嗯？”

“今天……谢谢你。”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谢谢你陪我出来，谢谢你帮我解围，也谢谢你……没真的生我气。”

虞清辞没说话。

“我知道我很烦，整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闻人策继续道，“我也知道你觉得我脑子有病，需要看看大夫……”

“你知道就好。”虞清辞终于开口。

闻人策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谢昭然要来了，一想到剧情要开始了，我就……我就慌。”

他转过身，看着虞清辞，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清亮：“清辞，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闻人策深吸一口气，“如果谢昭然真的出现了，如果我真的开始‘走剧情’了，做了些不可理喻的事……你能不能……别那么快放弃我？”

虞清辞怔住了。

“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信任。”闻人策的声音微微发颤，“让我证明，我和书里那个‘闻人策’，不一样。”

夜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角。

良久，虞清辞轻声说：“好。”

一个字，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闻人策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虞清辞看着他，“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一百件都行！”

“别再说什么‘女主角’‘炮灰’之类的胡话了。”虞清辞正色道，“我听着烦。”

闻人策噎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不说了！以后我就是个正常人！正常的青梅竹马！”

虞清辞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忽然想笑。

但她忍住了。

马车来了，她踏上马车，掀开车帘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闻人策还站在原地，对她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清辞！”他忽然喊，“明天还出来玩吗？”

虞清辞顿了顿，说：“看心情。”

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驶离，闻人策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仰头看着月亮，喃喃道：“还有两个月零三天……”

谢昭然，就要来了。

而他，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剧情如何，无论未来怎样——

他都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轻易放弃。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