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家村中,初识乡邻

晨光透过土坯墙的缝隙,筛下几缕细碎的金光,落在林微的眼睫上,暖融融的触感让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喉咙里的干痒减轻了大半,身上的高热也退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酸软乏力,但比起昨日濒死的状态,已然是天差地别。林微动了动手指,撑着土炕慢慢坐起身,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有残留,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余温。她转头看向炕的另一头,昨日那个重伤的男子还在沉睡,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胸口的包扎也还算整齐,没有渗出血迹。

林微松了口气。昨日仓促间只能做简单的止血消炎处理,若是伤口再恶化,以这村里的条件,她还真没把握能稳住局势。她轻手轻脚地挪下炕,尽量不发出声响惊扰对方,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个豁口的粗瓷碗,想再去屋后小溪打些水喝。

刚推开木门,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湿润与远处田野里麦苗的清香,比屋里的霉味好闻多了。院子里的土地上沾着露水,踩上去软软的,墙角的野菜沾着晶莹的露珠,透着几分鲜嫩。

林微沿着院墙慢慢走到屋后,小溪的流水声在清晨格外清晰。她蹲下身掬起溪水,刚要往嘴里送,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原主本就体弱,经此一病,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岸边的野菜。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不知名的野菜倒是能吃,只是味道苦涩,而且没什么营养。可眼下别无选择,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养身体,还要照料那个重伤的男子。她挽起粗糙的麻布衣袖,蹲下身辨认着——原主记忆里有几种野菜是无毒的,口感也相对好一些,比如马齿苋和苦苣菜。

刚摘了小半把,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温和的呼喊:“阿微?阿微在家吗?”

林微心里一动,这声音带着明显的关中方言,却不算难懂。结合原主的记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娘。原主父母在世时,王大娘时常接济他们家,原主生病昏迷这两天,也是王大娘偶尔过来瞧一眼,只是之前原主一直没醒。

她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应道:“大娘,我在呢。”

院子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裙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看到林微站在院子里,王大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惊讶,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

林微下意识地想躲,又立刻想起自己现在是“柳家村的孤女林微”,只能硬生生忍住,任由王大娘粗糙却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王大娘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温度却很适中,触碰到额头的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烧总算退了!”王大娘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眼眶都微微泛红,“你这孩子,昏迷了两天两夜,气息都快没了,村里的张老头都说你熬不过去了,我还想着,等会儿再过来瞧瞧,要是还没醒,就只能找块薄木棺给你收殓了。”

林微心里一暖,能感受到王大娘话语里的真心。她垂下眼睫,模仿着原主怯懦的语气,低声道:“让大娘担心了,我……我昨晚醒过来,找了点草药熬了喝,今天就好多了。”

她刻意收敛了现代的语气和姿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顺又柔弱,毕竟刚穿越过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人和事,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王大娘把手里的粗瓷碗递到她面前,碗里是几块黄澄澄的粗粮饼,还有一小勺咸菜,香气扑鼻。“快趁热吃点东西,你这孩子,肯定饿坏了。你爹娘走得早,你一个姑娘家,可怎么熬啊。”王大娘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

林微接过碗,入手温热,粗粮饼的香气钻进鼻腔,让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娘”,拿起一块粗粮饼慢慢吃了起来。粗粮饼口感粗糙,甚至有些剌嗓子,但此刻在她看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

王大娘站在一旁看着她吃,一边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自己生病了也不知道喊人。前儿个我过来,看到你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可把我吓坏了。家里就你一个人,往后有啥难处,可得跟大娘说,别自己硬扛。”

“嗯。”林微小口嚼着饼,时不时点头应着,趁机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大娘,我这一病,脑子有些糊涂,好多事都记不清了。现在……是几月份了?村里近来都还好吗?”

王大娘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大病初愈伤了脑子,笑着解释道:“现在是三月里,刚过了惊蛰,地里的麦苗都冒头了。村里倒是还行,就是近来天气忽冷忽热的,不少人都染了风寒,轻则咳嗽发热,重则卧床不起,村里的张老头忙得脚不沾地,可也没啥好法子,只能开点草药糊弄着。”

林微心里一凛,握着粗粮饼的手顿了顿。三月正是流感高发的季节,天气多变,加上村里卫生条件差,医疗水平落后,一旦爆发流感,后果不堪设想。王大娘说“不少人染了风寒”,恐怕不是普通的风寒,很可能是流感的初期症状。

“大娘,”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村里染病的人,都是啥症状啊?是不是高烧不退,还咳嗽不止?”

“可不是嘛!”王大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就跟你前几天一样,烧得浑身滚烫,咳嗽起来没完没了,有的还浑身酸痛,连床都起不来。我家小孙子狗蛋也染上了,烧了一天一夜,张老头给开了草药,喝了也不见好,我正愁着呢。”

果然如此。林微心里有了数,狗蛋的症状和流感完全吻合。她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看着王大娘,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娘,我……我以前跟着我爹学过一点粗浅的医术,要不我去帮狗蛋瞧瞧吧?说不定能有点法子。”

她刻意抬出原主的父亲,既不会显得突兀,又能合理地解释自己懂医术的事。原主的父亲生前确实认识几种草药,偶尔能帮村里人处理些小伤小病,王大娘也知道这件事。

王大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你刚好些,身子还弱,能行吗?再说张老头都看过了,也没见效……”

“我试试吧。”林微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自信,却又不过分张扬,“我爹以前教过我几个治风寒的方子,或许能管用。狗蛋还小,总不能一直这么烧着。”

王大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自家小孙子难受的模样,终究是动了心。张老头的医术本就一般,如今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真能有转机。“那行,你跟大娘来,路上慢着点,别累着。”

林微点了点头,转身想进屋跟那个重伤男子打个招呼,又想起对方还在沉睡,而且两人素不相识,贸然提及反而不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王大娘家,等回来再照看他。反正男子伤势虽重,但暂时已经稳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碍。

跟着王大娘走出院子,林微才好好打量起柳家村的模样。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田野边缘,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院子大多用石头和泥土堆砌的矮墙围着。清晨的阳光洒在村子里,炊烟袅袅,不少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路上偶尔能看到嬉戏打闹的孩童,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宁静而质朴。

“阿微,你慢点走,别着急。”王大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她,“你这身子刚好,可不能累着。”

“我没事,大娘。”林微笑着应道,脚步放缓了些。她能感觉到,沿途有村民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疑惑。想来是大家都以为她活不成了,如今看到她好好地走在路上,难免觉得惊讶。

原主性格内向怯懦,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打交道,父母离世后,更是闭门不出,所以在村里不算起眼。林微微微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在快速梳理着原主记忆里的人际关系——村里的张老头是唯一的赤脚郎中,医术平平;村正为人正直,平时很照顾孤寡老人;还有几户人家和原主家有些过节,平时不怎么往来。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王大娘家。王大娘家的院子比林微家大一些,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还没开花,却长得生机勃勃。院子里有一个石磨,旁边拴着一只老母鸡,正低着头啄食。

“狗蛋娘,我把阿微带来了,让她给狗蛋瞧瞧。”王大娘刚推开院门,就朝着屋里喊道。

屋里立刻走出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多岁,穿着浅蓝色粗布衣裙,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正是王大娘的儿媳李氏。看到林微,李氏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喊道:“阿微姑娘,快请进。”她显然也听说了林微大病初愈的事,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感激。

林微跟着她们走进屋里,屋里比她住的土坯房宽敞些,摆着一张四方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柜子,虽然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里屋传来孩童微弱的咳嗽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狗蛋就在里屋躺着呢。”王大娘领着林微走进里屋,指着土炕上躺着的孩童说道。

土炕上躺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脸蛋通红,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咳嗽起来时,小小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旧蜷缩着身体,像是很冷的样子。

林微快步走到炕边,示意李氏掀开被子,轻轻握住狗蛋的手腕。狗蛋的手腕很烫,脉搏跳得又快又急,是典型的发热症状。她又伸出手,摸了摸狗蛋的额头和脸颊,温度至少有三十九度,属于高热。

“狗蛋这烧,烧了一天一夜了,喝了张老头开的草药,也不见退,还总说浑身疼。”李氏在一旁焦急地说道,眼眶都红了,“阿微姑娘,你快看看,狗蛋他到底怎么样了?”

林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凑近狗蛋,仔细听着他的呼吸。呼吸急促,带着轻微的喘息,咳嗽声干涩,没有痰音,显然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她又轻轻翻开狗蛋的眼皮,眼底有些充血,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这确实是流感,而且是病毒性流感,不是普通的风寒。

在现代,病毒性流感大多用抗病毒药物治疗,配合物理降温和对症处理,很快就能好转。可在这个没有西药的时代,只能就地取材,用草药缓解症状,同时做好隔离和护理,防止病情扩散。

“大娘,李嫂子,你们别太担心。”林微松开狗蛋的手,转过身对她们说道,“狗蛋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受了时气,好在不算严重,我给开个方子,再配合一些法子,应该很快就能好转。”

“真的吗?”李氏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激动地抓住林微的手,“那就多谢阿微姑娘了!只要能治好狗蛋,你让我们做啥都愿意。”

“李嫂子客气了。”林微轻轻抽回手,笑着说道,“我需要一些紫苏、生姜、葱白,还有红糖。家里有这些东西吗?”

紫苏和生姜是农家常见的调味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葱白更是寻常,红糖虽然珍贵些,但王大娘家应该也有存货。

“有有有!”王大娘立刻应道,转身对李氏说,“你快去厨房拿,紫苏在窗台上晒着,生姜和葱白在菜筐里,红糖我去柜子里拿。”

李氏快步走出里屋,王大娘也跟着出去了。林微留在屋里,看着炕上的狗蛋,心里盘算着诊疗方案。紫苏性温,能解表散寒、行气和胃;生姜发散风寒、温中止呕;葱白发汗解表、散寒通阳,这三味药搭配在一起,刚好能缓解流感引起的发热、咳嗽、畏寒等症状,加上红糖调味,也能让孩童更容易接受。

除此之外,物理降温也很重要。她可以用温水给狗蛋擦拭身体,尤其是额头、脖颈、手腕、脚踝这些血管密集的地方,帮助散热。还要多给狗蛋喝温水,补充水分,防止脱水。另外,流感传染性强,必须做好隔离,尽量减少其他人接触狗蛋,屋里也要勤通风。

很快,王大娘和李氏就把东西拿了过来。王大娘手里拿着一小包红糖,小心翼翼地递给林微,心疼地说:“这红糖还是过年时我闺女送来的,一直舍不得吃,给狗蛋用刚好。”

林微接过红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多谢大娘。麻烦李嫂子帮我烧点热水,再找一块干净的麻布过来。另外,把屋里的窗户打开一点,通通风,对狗蛋的病有好处。”

“好嘞。”李氏立刻应道,转身去烧热水。王大娘则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疑惑地问道:“阿微姑娘,开窗会不会让狗蛋再着凉啊?他现在正发烧呢。”

“不会的,大娘。”林微笑着解释道,“屋里闷着,浊气排不出去,反而不利于病情恢复。开窗通通风,让新鲜空气进来,能让狗蛋舒服些,也能防止这病传染给其他人。”

王大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照着林微的话做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生病还要开窗通风的,不过既然林微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林微拿起紫苏、生姜和葱白,走到外屋的灶台边。紫苏是晒干的,她取了几片,用手掰成小段;生姜切成薄片,葱白则切成小段,一起放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加入适量的水,放在灶台上煮。

“阿微姑娘,你啥时候学了这么好的医术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王大娘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林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道:“都是我爹以前教我的,他以前走南闯北,学了些土方子,只是我以前年纪小,不敢随便给人看病。这次我自己生病了,试着用了一下,觉得管用,就想帮狗蛋试试。”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既解释了医术的来源,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原主的父亲确实去过几次县城,这么说也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王大娘恍然大悟,笑着说道,“你爹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走得太早了。你能学会他的本事,也是好的,往后在村里,也能有个立身之本。”

林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专心盯着灶台上的陶罐。水很快就烧开了,草药的清香弥漫开来,混杂着生姜的辛辣和紫苏的独特香气。她又加入适量的红糖,搅拌均匀,让红糖充分融化,然后关火,将陶罐端下来降温。

这时,李氏也烧好了热水,拿了一块干净的麻布过来。林微接过麻布,蘸了温水,拧干后走到里屋,轻轻擦拭着狗蛋的额头、脖颈、手腕和脚踝。温水擦拭过皮肤,狗蛋似乎舒服了些,眉头微微舒展,呻吟声也轻了些。

“大娘,李嫂子,你们以后也可以用这个法子给狗蛋降温,每隔一个时辰就擦一次,能帮助他退烧。”林微一边擦拭,一边叮嘱道,“还要多给狗蛋喝温水,就算他不想喝,也要逼着他喝几口,补充水分很重要。另外,尽量不要让其他人来接触狗蛋,你们照顾他的时候,也尽量戴上麻布口罩,防止被传染。”

“口罩?”王大娘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用干净的麻布缝成小块,戴在鼻子和嘴巴上。”林微解释道,“这样可以挡住唾沫星子,减少传染。我回头教你们做,很简单的。”

虽然王大娘和李氏不太明白为什么戴块麻布就能防止传染,但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她们能感觉到,林微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起医术来条理清晰,语气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等汤药降到温热,林微扶起狗蛋,让李氏帮忙托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喂进他嘴里。狗蛋刚开始还抗拒,喝了一口后,因为有红糖调味,味道不算太苦,也就不再挣扎,乖乖地喝了起来。

一碗汤药喝下去,狗蛋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林微把他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叮嘱道:“让他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再喂他点温水。这药一天喝三次,我下午再过来给狗蛋复诊,顺便再带点草药过来。”

“好,好,辛苦阿微姑娘了。”王大娘连忙说道,转身就要去拿东西,“阿微姑娘,你等着,我给你拿点粗粮,还有几个鸡蛋,你带回家补补身子。”

“大娘,不用了。”林微连忙拦住她,笑着说道,“我就是帮点小忙,不用这么客气。再说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她心里还惦记着屋里那个重伤的男子,不知道对方醒了没有,有没有什么不适。

王大娘见她执意不肯收,也不再勉强,笑着说道:“那行,你先回去忙,下午我让老头子去你家找你,帮你劈点柴,再挑点水,你一个姑娘家,这些重活也干不了。”

林微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大娘了。”

告别了王大娘和李氏,林微快步往家里走。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看到她,都主动跟她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和好奇。林微也学着原主的样子,腼腆地笑一笑,点头回应。

走到家门口,她轻轻推开院门,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那个男子醒了没有,会不会对她产生怀疑。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那个男子已经醒了,正靠在土炕的墙壁上,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看到她走进来,眼神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

四目相对,林微的心跳漏了一拍。男子的眼神依旧锐利,却比昨晚多了几分清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他看到林微,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微定了定神,走上前,语气平静地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晚清晰了许多:“是你救了我?”他的普通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韵,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嗯。”林微点了点头,走到炕边,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我昨晚听到动静,看到你晕倒在门口,就把你扶进来了。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看看有没有恶化。”

男子没有立刻答应,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善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点了点头:“有劳姑娘了。”

林微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袍,解开麻布布条。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一些,也没有再渗出血液,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她松了口气,说道:“伤口恢复得还好,没有感染。我再给你换一次药,继续敷上草药,好得更快些。”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林微转身去灶台边,拿出剩下的草药,重新捣烂,又烧了点热水,用麻布蘸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然后将捣烂的草药敷在伤口上,重新用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男子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神一直落在林微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疑惑。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女的包扎手法很奇特,和他以往见过的郎中完全不同,而且她处理伤口时的动作熟练而沉稳,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少女。

“好了。”林微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草药汁,“你好好休息,尽量不要动,避免伤口裂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粗瓷碗,倒了一碗温水,递到男子面前。男子接过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林微的手温暖而柔软,和他冰冷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收回手,低头喝了口水。

林微也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姑娘高姓大名?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我叫林微。”林微转过身,看着他,笑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呢?你是谁?为什么会受伤,还出现在这里?”

男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在下萧景琰,因公务在身,途中遭遇劫匪,不慎受伤,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具体情况,不便细说,还请姑娘谅解。”

萧景琰?林微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能看出来,萧景琰在隐瞒什么,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所谓的“公务”和“劫匪”,恐怕只是托词。但她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刚穿越过来,自身都难保,没必要去探究别人的隐私。

“没关系。”林微笑了笑,说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走。我家里虽然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萧景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姑娘。在下养伤期间,可能会给姑娘添麻烦,所需费用,在下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不用了。”林微摆了摆手,说道,“我一个人住,也不麻烦。你好好养伤就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王大爷浑厚的声音:“阿微?阿微在家吗?我给你劈点柴,挑点水。”

林微心里一动,连忙说道:“王大爷,我在呢!”她转头对萧景琰说道,“是隔壁的王大爷,给我送柴挑水来的。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

萧景琰点了点头,重新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似乎又睡着了。但林微能感觉到,在她转身走出屋门的瞬间,萧景琰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带着几分探究和深思。

走出屋门,王大爷已经扛着一捆柴走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挑着两桶水,是王大娘的儿子王小二。“阿微姑娘,听说你病好了,我给你劈点柴,挑点水,你一个姑娘家,这些重活可干不了。”王大爷笑着说道,把柴放在墙角。

“多谢王大爷,麻烦你们了。”林微笑着说道,心里满是感激。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善良的乡邻,无疑是幸运的。

王小二把水倒进院子里的水缸,笑着说道:“阿微姑娘,客气啥,以后有啥重活,尽管跟我说,我帮你干。我娘说,你还帮狗蛋看病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就是举手之劳。”林微笑着说道,“狗蛋的病还没好,我下午还要再过去看看。对了,王大爷,村里是不是还有不少人染了风寒?”

提到这个,王大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了,都是高烧咳嗽,张老头也没啥好法子,只能开点草药糊弄着,有的人家条件差,连草药都买不起,只能硬扛着。”

林微心里一沉,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流感已经开始在村里蔓延了。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会有更多人被感染,甚至可能有人因为病情加重而离世。

“王大爷,”林微认真地说道,“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时气,传染性很强。我想请你帮我跟村正说一声,让大家尽量做好防备,勤开窗通风,多喝温水,尽量不要互相串门,避免传染。另外,我可以帮村里的人看病,免费给大家开方子,只要大家能自己找到草药就行。”

王大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阿微姑娘,你真能治好这病?”

“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治好,但至少能缓解症状,防止病情扩散。”林微语气诚恳地说道,“这病传染性太强,必须尽快采取措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找村正说这件事。你放心,村里的人都很朴实,只要能治好病,大家都会听你的。”

“那就多谢王大爷了。”林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大爷和王小二又帮着劈了些柴,才离开了。林微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柴堆和满满的水缸,心里满是暖意。她转头看向屋里,萧景琰还靠在土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进屋里,萧景琰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向她。林微笑着说道:“是隔壁的王大爷,给我送柴挑水来了。村里有不少人染了时气,我想帮大家看看病,已经让王大爷去跟村正说了。”

萧景琰的眼神动了动,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似乎很懂医术?”

“略懂一些,都是我爹教我的。”林微依旧用之前的说辞,笑着说道,“医者仁心,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再说,这病传染性很强,若是不治好大家,我也可能会被传染。”

萧景琰看着她,眼神里的探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赞许:“姑娘心地善良,难得。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虽有伤在身,但或许也能帮上一些忙。”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多谢萧公子。若是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准备点草药,下午还要去王大娘家给狗蛋复诊,顺便看看村里其他生病的人。”

萧景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林微转身走到灶台边,开始整理剩下的草药,心里盘算着下午的行程。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既要照顾萧景琰,又要给村里的人看病,还要想办法控制流感的蔓延。但她并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心里很充实。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不再是那个迷茫无助的穿越者,而是能凭借自己的医术帮助别人的林微。她相信,只要她努力,一定能在这个时代立足,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有意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林微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她低头整理着草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坚定而明亮。屋外,王大爷已经找到了村正,正在商量着防控时气的事,柳家村的平静生活,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流感,悄然发生了改变,而林微的出现,也将为这个贫瘠的小村落,带来不一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