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瞳孔一缩。
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那颗浅褐色的痣近在咫尺。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昨晚记忆中混乱又滚烫的吻完全不同。
他的嘴唇有点凉，很软。
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停留了两三秒。
没有深入，没有掠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一触即分。
林湘彻底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唇上那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段羡林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在她脸颊上很轻地擦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林湘意识很矛盾，一边想他是陌生人，该甩他一巴掌，一边又认为他是段慕远，没有什么问题。
太像了，让她总是将他当成段慕远。
她说话都变得利索。
林湘在面对段慕远时，总会有说不完的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湘对段羡林就不自觉地小心起来。
林湘反应过来，她对他的态度不对。
“阿远，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眼下乌青都出来了。”林湘抓起段羡林的手，心疼道：“今天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好好休息，晚上少熬夜。”
段羡林抽出被抓到的右手，摸了摸林湘的头发。
有意控制语速，道：“好，听你的。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送你下去。”
“嗯呢。”
林湘扒拉两下头发，理顺一点。
早上起来本就散乱的头发，被摸了后更乱了。
这个公寓的装修十分简约，目之所及大片的都是黑白灰。
阳台外面的环境，林湘略有些眼熟。
“走吧，我送你下去。”
声音打断林湘的思绪。
林湘差点就想起来了，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段羡林。
直到人走到面前才抬起头。
“嗯？要走了吗？”
段羡林手上拿着林湘的包，身上的浴袍也换了下来。
可能没有段慕远那些骚包的衣服，他穿了身简单的白衬衫配西装裤。
他拉开门，示意她先出去。
林湘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她抬起眼，又一次看见了他眼尾那颗痣。
昨晚……醉酒后……滚烫的呼吸交缠间……她好像……也吻过这个地方。
模糊的、湿热的触感记忆碎片般闪过脑海。
林湘猛地停住脚步，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段羡林已经关好门，走到她身侧，按了电梯下行键。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电梯门开了。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厢壁映出两个沉默的人影。
段羡林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林湘靠在角落，盯着自己鞋尖。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
一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公寓大堂明亮的光线涌进来。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等候。
林湘看到小区的环境，记忆突然清晰。
她来过这里，段慕远在这也有一套公寓。
看见段羡林出来，司机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司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相敦厚。
他先看了一眼段羡林，随即目光飞快地扫过跟在后面的林湘，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但很快低下头，什么也没问。
林湘不认识这车，想来应该是段羡林出门用车。
她犹豫了一下，段羡林已经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门上沿，回头看她。
那意思很明显。
林湘抿了抿唇，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段羡林随后也想上车，林湘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你快回去补觉，不用送了，我一个人回去没事的。”
“好。”段羡林关上车门，顺手揉揉她的脑袋。
司机小跑着回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从内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头一次见有人跟老板说话如此亲昵。
这个人还是段二的未婚妻。
司机跟了段羡林好几年，从没见哪个女人从他公寓里出来，更别说让他亲自送。
老板看这位林小姐的眼神……刚才那一眼，虽然快，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目光落在林小姐身上时，分明是带着钩子的，沉甸甸的，和平时看人的冷清截然不同。
司机心里嘀咕，面上不敢露半分，稳稳启动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子在林湘家所在的别墅区外停下。
林湘没让司机开进去。
“就到这里。”她说，“谢谢。”
林湘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低气压。
继父不在，大概是去公司了。
阮瑶也不在。
只有母亲姜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听见开门声，姜栀立刻转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湘脚步顿了顿，想悄无声息地上楼。
“站住。”
姜栀的声音不大，但尖利，像刀子刮过玻璃。
一个茶杯被砸林湘在面前，飞溅的瓷片在小腿上划出血痕。
林湘停在楼梯口。
姜栀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将助听器强硬的带在林湘的耳朵上。
然后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林湘脸被打得偏过去，左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根嗡嗡作响。
她没吭声，慢慢转回头，看着母亲。
“你还知道回来？”姜栀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
“一夜不归，手机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段慕远都打电话问到家里来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阮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林湘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点腥甜。
她低下头，声音却放得很软，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惊慌：“妈，对不起……我喝多了，不敢回来，就在酒店住了一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早上遇到段大哥……段羡林让司机送我回来的。”
她没提酒吧，没提段羡林的公寓，只挑着能说的、听起来最“安全”的部分。
姜栀的怒气果然滞了一下：“段羡林？段家大少爷？”
“嗯。”
林湘点头，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个理由其实漏洞百出，段羡林凭什么“刚好”看到她？又凭什么好心送她？但姜栀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段慕远那边你怎么说？”姜栀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厉。
林湘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一会儿就给他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