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段慕远式”的询问意味,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走神。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林湘强装镇定下来,手指悄悄用力,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清醒。
不能慌。
她需要证据。
眼下她还不能露馅。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像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羞赧。
抬手摸上耳朵,她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没电了。”
她听不见,不是故意走神。
包里的助听器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
“没-怪-你,别-紧-张。”段羡林一字一句地说,许是知道林湘听不见,没再装成段慕远,他的声音清冷,语气温柔。
段羡林担心林湘看唇语不方便,拿出手机打字。
“这是我新买的公寓,离你家里近,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湘看完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卧室外的客厅,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喝点水。”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淡,是本音,清冷冷的。
林湘跟着,在客厅沙发坐下。
段羡林走到客厅的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玻璃杯,接水。
他的背影挺直,肩线清晰,和段慕远那种总是微微垮着肩的懒散姿态完全不同。
水接满了。
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递给她一杯。
林湘机械地接过。
玻璃杯壁温热,水温正好。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是从客厅茶几上传来的。
段羡林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木质茶几上震动,嗡嗡作响。
铃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中。
是一首有点耳熟的英文老歌,旋律舒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三个大字,清清楚楚:
段慕远。
林湘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她胸腔发疼。快速眨了眨眼睛,转移视线,盯着水杯看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热的水面因为她的颤抖而晃出一道涟漪。
段羡林也看到了来电显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接,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抬眼看向还僵硬坐在沙发上的林湘。
林湘低着头却依然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铃声持续响着,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段羡林终于移开视线,拇指落下,划开了接听键。
他没有走开,就站在客厅中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段慕远的声音有点模糊,似乎在问什么。
段羡林听着,目光又落回林湘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很短。
语气随意地回答:“没事,昨晚喝多了点,直接回来了。……嗯,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阳台方向慢慢走去,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门外涌进来清晨微凉的风和更清晰的城市白噪音。
林湘依旧攥着那杯水,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薄汗。
她要不行了。
段羡林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跟她高中班主任似的。
但她看过去他又没什么变化。
远看跟段慕远站那一样。
可那清冷的声音传入耳朵,太割裂了。
方才那点想试探段羡林的恶趣味,此刻早已被满心的慌乱取代。
她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一整晚没回家,她母亲向来看重面子,若是发现她彻夜未归,指不定会说她什么。
十分钟过去。
阳台上传来段羡林打电话的声音。
林湘深吸一口气,起身朝着阳台走去。
手微曲敲了敲玻璃。
“那个……打扰一下。”
她刻意放轻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时间不早了,一晚上没回家,我妈肯定会担心,想早点回去。”
说着她还将手腕上的表面对向他。
段羡林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他一边接电话,指尖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正是在浏览餐厅的早餐菜单,本来想留她一起用过早饭再送她回去。
听到林湘的话,他犹豫地停下手,对着电话那头的段慕远语气淡漠地说了句:“先这样。”
便直接挂断了通话。
不等林湘反应,他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速飞快地吩咐:“公寓楼下,送林小姐回阮家。”
电话那头的段慕远正准备向大哥讨教自己公司上的事情,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挂断弄得一愣。
更让他意外的是,挂断前,他隐约听到大哥身边传来一道女声,轻轻柔柔的。
“女人?”段慕远皱紧眉头,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大哥向来不近女色,身边别说莺莺燕燕,就连女性工作人员都很少有机会单独相处,怎么会突然有女人在身边?
好奇之余,看到通话记录里那碍眼的红色,那点好奇心一瞬间被生气取代。
他昨晚聚会结束后就想联系林湘,却发现她电话关机,今早一开机就立刻打了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一整晚失联,这个聋子到底去哪了?
难道就不知道主动报备一声?
他越想越气,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给阮母发去了消息:“阿姨,阿湘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她在家吗?没什么事情吧。”
公寓里,段羡林挂了司机的电话。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手指在手机上敲着屏幕打字给林湘看。
“司机十分钟到。”
“本来想让你吃了再回去的。”
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给她看方才选好的早餐订单,有松露煎蛋、鱼子酱吐司,还有她喜欢的芒果班戟。
林湘避开他的目光,攥了攥衣角,语气不太自然:“不用麻烦了。”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家里的盘问,没去琢磨段羡林的心思。
段羡林似乎不满足这个回答。
他忽然弯腰,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