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犹豫,连解锁都没有,直接选择关机。
她现在不想听到段慕远的声音。
电也不充了,充电器放回原位。
手机重新塞回包里。
放的时候注意到助听器。
林湘拿出助听器捏在手上,突然的有了些恶趣味。
——
浴室门推开时带出一缕温热水汽,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冽气味。
段羡林裹着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半湿,几缕黑发贴在额角。
他抬眼就看见林湘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米白色的、小巧的助听器,指尖有些发白。
他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角度,林湘能清楚看见他眼尾那颗浅褐色的痣,还有被水汽蒸得微红的皮肤。
浴袍领口松垮,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有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
段羡林伸手,掌心向上摊开,意思很明显。
林湘犹豫了一下,把助听器放进他手里。
他撩开林湘耳侧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有点凉。
助听器被稳稳戴进右耳,然后是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嗡鸣声。
他还没退开,依旧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
他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散漫的、拖长的调子和段慕远平时说话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醒了?”
他问,嘴角似乎想弯一下,但最终没弯起来,只是维持着一个平淡的弧度。
“昨晚闹够了?”
林湘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盯着他眼尾的痣。
段慕远没有这颗痣。
尽管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可这声音……太像了,像到她几乎要产生错觉。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垂下眼,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揪出一点褶皱。
段羡林看了她两秒,站起身。
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去窗边拉开了一半窗帘,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区域,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林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他站在光里的背影。
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干涩,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试探性的依赖。
“昨晚……”她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眼皮垂着,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小声道:“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段羡林转过身,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走回床边,没坐下,而是靠在一旁的衣柜上。
抬手用食指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巴,那个动作有点漫不经心,也很‘段慕远’。
他开口,还是那种刻意模仿带着点轻佻的声线:“湘湘,不想负责?”
林湘耳朵麻了一下。
这个称呼……不一样。
段慕远从没称呼过她'湘湘'。
即便是哄她说那些情话的时候也是'阿湘'、‘湘宝’之类的词。
他往前走了半步,忽然伸手,指尖不是碰她的脸,而是落到她耳后,轻轻摩挲着助听器边缘与皮肤相接的地方。
那里很敏感,林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昨晚你醉得像只耍赖的小猫,”
他声音刻意压低,气息拂过她耳尖:“挠人,咬人,黏糊糊的。”
他的指尖顺着她耳后的弧线慢慢滑到脖颈侧边,停在那里,指腹温热。
“我可舍不得趁人之危。”
他顿了顿,声线里那点轻佻还在,但林湘莫名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段羡林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第一次,总该等你清醒地看着我,记得我,才行。”
林湘屏住呼吸。
随着他的诉说,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是浮现在眼前。
有亲吻的触感,有被紧紧抱住的窒息感,有滚烫的皮肤相贴,还有她不受控的呜咽和索求。
但具体干了什么……她真的不确定。
身体没有太明显的不适,可那些红痕,还有他此刻话里暗示的“未完成”,都让她心慌意乱。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声音。
模仿得很像,几乎以假乱真。
可偶尔在尾音处,会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冷感,和段慕远那种纯粹的、漫不经心的懒散不太一样。
段慕远的散漫是浮在表面的,他的……似乎底下沉着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段羡林稍微移开了手指,似乎只是想帮她整理一下被助听器压住的头发。
他的手指掠过她耳畔,那刻意压低、带着散漫质感的声音又一次钻进她刚刚恢复听觉的耳朵里。
“湘湘……”
这个称呼……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林湘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一些遥远而混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那时候她被母亲接到阮家。
阮瑶不愿意跟被下定结论要残疾的段慕远联姻。
母亲想起她,调查发现前夫死了,给了奶奶一笔钱就拿到林湘的抚养权。
继父承诺只要成婚就给她公司股份。
她为了钱同意了。
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腿上打着厚厚石膏的段慕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脾气坏得出奇。
那时她听力还没恢复,戴着笨重的旧式助听器。
面对段慕远的恶语相向。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她一个高三生,也没多少时间陪他。
更别提她听力不好,助听器一摘,完全就能忽略他的声音。
只是没两天就被母亲勒令禁止不理段慕远。
她们要的联姻,是要他们感情和睦,是要能给阮家带来利益的。
林湘只能开始跟段慕远鸡同鸭讲。
两人的话题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她说医院的饭菜挺好吃,他表示:“你真是没吃过好的。”
她说最近因为陪他成绩都不太稳定,他表示:“你不会要参加高考吧,怎么没保送?”
只有时候聊得好好的,毫无预兆地,他会突然暴怒,抓起手边的东西——水杯、药瓶、甚至枕头——砸过来,不是砸她,是砸向墙壁或地面,脸色狰狞,嘴唇飞快地动着。
她看不清他说什么,慌忙去调助听器的音量,他却猛地扑过来,一把扯掉她的助听器,狠狠摔在地上。
她只看到他暴怒的口型,和眼里毫不掩饰的厌烦。
事后,他会揉着额头,用那种烦躁又极力忍耐的语气对她打手势,或者用手机打字:“谁让你戴这东西的?吵死了。”
但偶尔段慕远又十分好相处,甚至会恶心的叫她‘湘湘’,准备她想吃的芒果蛋糕,让她念书给他助眠。
可对从小生活在被母亲抛弃、父亲嫌弃、奶奶厌恶和同学霸凌环境中的林湘而言。
那点点带有‘恶心人’的好意也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
‘滴滴滴’助听器发出声响,宣告它没电不再工作。
林湘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一个荒唐又惊心的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段羡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