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深吸一口气。
让苏蔓在旁边的咖啡馆等她。
她朝着段羡林的方向走去。
越走近,越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没有段慕远惯有的散漫,反而带着一种沉沉的专注,落在她身上时,像是带着温度。
林湘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
“湘湘。”段羡林先开口,声音清冽,没有刻意模仿段慕远的腔调。
声音不大,耳朵上的助听器就没开,是个摆设,林湘没听清。
当即停下脚步,和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她抬手指了指耳朵上的助听器,眉头微蹙,嘴里发出“啊?”的声音。
还顺势装样子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大了些,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段羡林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消失了。
再开口,换了个腔调,一字一句地说:“晚上有空吗?我订了餐厅,想跟你聊聊。”
他的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种温和的质感。
可听在林湘耳朵里,就像是一种要挟。
林湘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我约了朋友,要去吃饭。”
段羡林听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好,那你注意安全。”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如果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他指了指林湘的手机,显然是提醒她存下的那个新号码。
打电话给他干什么?
被他骂吗?
林湘不觉得段慕远除了花钱之外能帮她什么。
不过林湘还是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可走到一半,骤然回头。
‘如果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一句话重复出现在脑子里。
今天段羡林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站的笔直,刚才以为是段慕远,根本没仔细看。
就这站姿一看就不是段慕远。
所以段羡林找她想聊什么?
可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回头算什么?
林湘闭上眼,就当没看到,转身去找苏蔓了。
看着她的背影,段羡林眼底的温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看得出来,她在刻意回避自己,或许是还在为包厢里的话生气,或许是真的对段慕远失望了。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想再让她受委屈。
他拿出手机,拨通江特助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国内顶尖的耳科专家,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只要是最好的,都列一份名单给我,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到林湘和苏蔓从咖啡馆里走出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坐上出租车离开,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
出租车里,苏蔓看着林湘把助听器摘下来放进包里,好奇地问:“他没为难你吧?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约我吃饭。”林湘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拒绝了。”
苏蔓:“干得漂亮!”
苏蔓:“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他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这打扮的都不像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林湘心里一动,嘴上却敷衍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他有时候也会装装样子。”
她不想让苏蔓知道自己认错人的事,更不想牵扯出段羡林,这件事太复杂,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麻烦。
正说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段慕远发来的微信。
林湘点开一看,又是一堆威胁的话,大概意思是她要是再不识抬举,就别怪他不顾情面,联姻的好处她一分也别想拿到。
林湘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又是他?”苏蔓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撇了撇嘴,“真够烦人的,这种男人赶紧离远点。”
林湘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跟他解除婚约,到时候就能专心搞工作室了。”
改了阮姓之后,除了姜栀会叫她阮湘,她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林湘改姓,这件事在上流圈子里没激起什么水花。
阮父说,打算在她生日正式宣布改姓的事情,还准备了个惊喜。
阮瑶似乎知道惊喜是什么,这两天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段慕远的假意、宋芸的敌意、阮瑶的憎恶、姜栀的嫌弃……
这些恶意,压得林湘有些喘不过气。
改姓前,她以为,这些人的恶意来源于她不被阮家接受。
可改了,也没什么变化。
阮家佣人的、段慕远公司里人的闲言碎语没停过。
所有人都说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有几个瞬间,她想放弃阮家的一切。
一旦放弃,姜栀不会放过她。
阮家给她花的每一笔钱,姜栀都会要回去。
她还好,可她的工作室呢。
那里有她和苏蔓的心血。
她放弃不了。
其实她能猜到,微信里那些威胁的话,应该不是段慕远发的。
或许是宋芸,又或许是其他人。
无所谓。
正中她的下怀,正愁没机会跟段慕远闹矛盾。
吵吧吵吧。
指不定段慕远哪天受不了,就悔婚了。
到那时候,姜栀也不能找她的错。
出租车停在一家清吧门口,苏蔓率先下车:“到了!今天不醉不归!”
林湘跟着下车,看着眼前霓虹闪烁的招牌,心里的烦闷渐渐消散。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进清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和小吃,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酒精慢慢上头,林湘也渐渐放开了自己,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笑声在喧闹的环境中格外清脆。
而她不知道的是,清吧对面的马路上,段羡林的车一直停在那里。他看着靠窗位置笑靥如花的林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确认她安全地上了阮家的车,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车里,段羡林拿出手机,看着助理发来的医生名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最终选定了一位瑞士的耳科权威专家,立刻让助理联系预约。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她彻底恢复听力,让她能毫无阻碍地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听到所有的美好,而不是被那些恶意和虚伪所困扰。
而最让林湘难过的是段慕远。
他的弟弟。
或许他该找弟弟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