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心头一跳。
她知道眼前人是段羡林，下意识觉得他不知道这件事。
没等林湘想好怎么解释刚刚的话，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抚上她的脸。
抬眼就跟段羡林四目相对。
“助理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文件里的记录很详细，已经暂停合作了。”
段羡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说的很慢。
林湘反而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只是分内之事，我毕竟是你助理，整理文件是应该的。”
“你在生我气。”段羡林察觉林湘的态度不对。
这几年虽然没跟林湘有过什么正面接触。
但通过一些调查到的文字描述，却也能知道林湘对段慕远的喜欢，尤其喜欢撒娇。
可那天意外在酒吧遇见她独自在喝酒。
听到她的话才知道原来，她喜欢段慕远的原因。
他听出她想退婚的意思。
也是那时段羡林才知道他的弟弟段慕远还有这样的演戏天赋，能在林湘面前演的那么好。
他默默地听了一两个小时，看她喝醉，准备送她回阮家
可面对她喊的“阿远”，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
如果一开始他就……林湘该是他的妻子才对。
这种想法在林湘吻上来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林湘值得最好的。
她喝醉了，他不能趁人之危。
此刻他只以为是因为宋芸的关系，林湘在单方面的生气。
他没想过林湘听力会好。
林湘一时间不知道此刻该有什么反应。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上外套的布料。
那清冽的薄荷味此刻竟成了催她坦诚的压力。
沉默片刻后，林湘才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声音很轻：“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是我不知足，总想着要你的真心。”
“我现在才想明白，我们本来就只是联姻而已啊。”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你肯在外面给我留面子，愿意陪我演戏，甚至还记得送我那些礼物，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那天在包厢门外，我都听见了。”
说到这，林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你说，联姻就是图个省心，我脾气好、安静，不惹事，还说我虽然聋了但脸长得不错，带出去不丢人。”
她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更浓，却努力挤出一个温顺的笑：
“其实你说得都对。”
“我本来就配不上你，能有这门婚约，能得到你给的这些，已经是我占便宜了。”
“你的真心太珍贵，我不该奢求的。”
“你演得那么好，我就该乖乖配合才对，不该戳穿，也不该闹脾气。”
林湘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谴责自己：“是我不懂事，打乱了你的节奏。”
段羡林坐在后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模仿着段慕远惯有的散漫腔调，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僵硬：
“包厢里的话……是我跟他们胡说八道的。”
他垂眸看着林湘的发顶，指尖攥得发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那些人嘴碎，不那么说他们总揪着这事没完，我也是图个清静。”
“你别往心里去。”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安抚，“我从没觉得你配不上我，也没把你当摆设。”
他虽早有耳闻，段慕远对这门婚约不甚在意，却从未想过，他竟在背地里这样轻贱林湘。
那些“省心”“好拿捏”“摆着当样子”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段羡林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女孩强装懂事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指尖几乎要将膝盖攥出痕迹。
林湘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手腕，像是那里隐隐作痛。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段羡林眼里，他瞳孔微缩，目光定格在她的手腕上。
一圈淡淡的红印子赫然在目，边缘还带着几分淤青，显然是被人用大力狠狠抓过。
林湘像是才发现段羡林的视线，下意识地想把手腕往袖子里缩，试图掩盖什么。
低声说：“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我习惯了。”
段慕远还对她动手了？！
难怪林湘态度不好。
林湘藏好手腕，心里感谢妈妈。
昨晚上姜栀拉着她，劝她近水楼台多勾引勾引段慕远，说：谈三四年还没谈到床上，真是白长这张脸了。
林湘不想听，试图挣脱，姜栀也加大力气，硬是要她听完。
就这样手腕上多了道印子。
林湘不知道段羡林到底是想干什么。
目前而言，看着路线没错，没感觉出段羡林对她有什么恶意。
这不得狠狠表演一番。
无论段羡林信不信，对她又没有什么损失。
想着再添一把火，林湘连忙转移话题：“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宋小姐置气，也不用特意来接我，我自己能去的。”
段羡林喉结滚动，顺着“段慕远”的身份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宋芸就是闹着玩，我跟她没什么。”
“接你是顺路，别多想。”他补充道，刻意板起脸，模仿着段慕远偶尔的强势，“以后别一个人在外面待那么久，下雨天真出点事，麻烦。”
林湘不知道，此刻段羡林早已在心里给段慕远判了刑。
段羡林暗自盘算着：
回头就给段慕远的公司加派几个棘手的项目。
再把那些堆积如山的报表全部扔给他，逼他全部弄懂。
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没功夫去找林湘的麻烦，更没精力去应付宋芸。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车窗的轻响。
一直沉默到车停在创意科技大厦楼下，雨势虽减，却仍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段羡林率先推门下车，撑开那把黑色大伞，绕到副驾驶旁，绅士地为林湘挡开头顶的雨帘。
“下来吧，我送你到门口。”
林湘撇下段羡林的外套，点头应声，弯腰走出车门。
“还是披上吧，别着凉了。”段羡林拿起外套给林湘披上。
林湘没拒绝。
伞面宽大，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一方无雨的天地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她跟在段羡林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这段路不算长，可林湘却觉得格外漫长，心跳莫名有些加快，既想快点抵达大楼门口结束这份微妙的氛围，又隐隐有些不舍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大厦门前的台阶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是林湘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爆金币”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后面的还没看到，手就已经摁了息屏。
是段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