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学姐”。
她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两天光顾着应付家里的事和段家兄弟的纠缠，她确实没去过工作室，学姐大概是担心她。
林湘没有接，当着段慕远的面按下了挂断键，指尖飞快地点开微信，找到学姐的对话框发消息：[学姐，刚在忙，找我有什么事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学姐的回复就弹了回来：[湘湘，你这两天怎么没来工作室？项目进度有点赶，之前跟你对接的那个无障碍海报设计还没收尾呢，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湘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没出事，就是我妈非要我来段慕远公司当助理，之后可能没什么空去工作室了。要是有工作上的事，你线上发给我就行，我抽时间处理。]
发完，林湘收起手机，还没抬头就听见段慕远对着助理小高说：“把我桌上入职合同拿过来。”
“好的段总。”小高连忙应声，快步去了办公室。
注意到林湘看过来，随口说：“等会签完字，就开始上班？”
“嗯，可以。”
段慕远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亮度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显然是在跟谁聊得投机。
林湘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好瞥见他微信聊天界面的置顶联系人——备注是“芸芸”。
是宋芸。
她没刻意去看，却架不住段慕远完全没防备，手指滑动时，聊天内容清晰地落入她眼中。
宋芸：[晚上的接风宴都请了谁呀？有没有什么我不认识的人呀？]
段慕远：[都是以前玩得好的几个，你认识的，放心吧。]
宋芸：[那就好。]
宋芸：[对了，林小姐晚上真不来吗？]
宋芸：[其实我还挺想跟她多相处相处的，就是怕她觉得我太热情了不适应。]
宋芸：[毕竟她跟我们这些从小在圈子里长大的不一样，估计没参加过这种场合，要是来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不自在呢。]
段慕远：[她确实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不来也好，省得拘谨。]
宋芸：[慕远你就是太体贴了。]
宋芸：[不过说真的，林小姐戴着那个东西，看着确实挺……特别的，跟你站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不太搭呢。]
宋芸：[你说以后带她出席重要场合，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呀？]
“那个东西”——指的是她的助听器。
林湘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觉得一阵可笑。
以前她眼里的段慕远，是温柔的、体贴的，是会耐心等她看口型、会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护着她的人。
可如今，滤镜碎了，她才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没察觉宋芸的恶意，不是听不出那些阴阳怪气的诋毁，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心里，她确实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带着“缺陷”的摆设。
宋芸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所以他默认了，甚至还觉得宋芸说得有道理。
那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彻底烟消云散。
段慕远这个人，在她心里，算是彻底死了。
就在这时，小高拿着入职合同和笔走了过来，递给林湘：“林小姐，你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就行。”
林湘接过合同，快速翻阅起来。
条款不算苛刻，薪资待遇也符合她的预期，毕竟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留在段慕远身边，看看他究竟能虚伪到什么地步，顺便想想怎么刺激他提出退婚。
她拿起笔，指尖刚要落在签名处，目光却又一次扫过段慕远的手机屏幕。
宋芸还在发消息：[说起来，我今天跟林小姐打招呼，她都没怎么理我呢，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走得近，她不高兴了呀？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她能有今天的身份，全靠跟你的婚约，肯定怕我抢走你]
段慕远；[别多想，对不熟的人，她性子就是这样，慢热又敏感，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湘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慢热又敏感？
她差点笑出声。
段慕远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她所谓的“慢热”，不过是懒得应付；所谓的“敏感”，更是从未有过。
以前的种种顺从，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装出来的假象而已。
她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要是一直爱他的钱就好了。
即便知道他不喜欢她，只要给钱，她还能当做不知道。
可她竟然以为遇到了真爱。
她不想装了。
再次抬起头，看向段慕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段总，合同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段慕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和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收起手机，皱眉道：“怎么突然叫我段总？”
“现在是在公司，按规矩称呼比较好。”
林湘淡淡回应，笔尖落下，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林湘。
签完字，她把合同递还给小高，转身就要走。
“等等。”
段慕远叫住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好歹是我的助理，上班时间别到处乱跑，跟我去办公室，我跟你说下工作内容。”
林湘脚步未停，背对着他说道：“不用了，段总。行政部应该会有相关的工作指引，我自己去了解就行。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了。”
说完，她没再回头，径直朝着行政部的方向走去。
段慕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今天的林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和依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是还在为宋芸的事情生气？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林湘不过是个离不开他的菟丝花，闹闹小脾气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还是那个温顺听话的未婚妻。
他拿出手机，给宋芸回复：[别管她了，晚上的接风宴，我让司机去接你。]
而另一边，林湘走进行政部，对接完入职事宜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她拿出手机，给学姐回了条消息，让她把未完成的项目文件发过来，然后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段慕远的虚伪，宋芸的挑衅，母亲的功利，继父的算计……这一切都像一张网，将她紧紧缠绕。
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别人摆布。